轰隆的崩塌声灌满整条排水隧洞。
大块岩层从头顶轰然砸落,浑浊的污水被震得掀起数尺高浪。归序白光崩断契约锁链的余波还在四下震荡,远处城市方向,厚重的灰雾冲破壁垒,如同滔天海潮向着地面城市倾覆而下。
审判机甲短暂的卡顿已经结束。
蓝光炮口重新蓄能,金属关节发出刺耳的咬合声响。
顾砚秋站在碎石纷飞的隧洞尽头,身上正装落上一层尘土,脸上那层温和的伪装彻底撕碎,只剩偏执的冷静。
“强行斩断献祭契约,就等于抽走两界之间唯一的缓冲锚点。”他抬眼望向头顶岩层,透过厚厚的土层,仿佛能看见城市上空蔓延的诡域灰雾,“我早说过,没有折中选项。你拒绝成为祭品,就要承担旧世界崩塌的代价。”
陆峥胳膊旧伤崩裂,鲜血顺着小臂往下淌,短刃横挡身前,把苏砚半护在身后:“第二台天平是什么。”
“第一台天平以你为核心。”顾砚秋淡淡开口,“既然零号样本挣脱掌控,那就启用备选方案。第二台天平,不需要活体归序者。”
温瑜浑身一颤,失声喊出来:“不可能!备选计划档案我全部看过,根本没有第二台天平的记录!”
“那是我锁在最高加密分区,连你也没有权限翻阅的部分。”顾砚秋抬手,指尖在半空虚划,隧洞岩壁深处,一道被水泥封死的暗门轮廓隐隐浮现,“全部组件,早就预埋在枢纽底层。只等第一台天平失败,立刻接手。”
江野捂着发胀的太阳穴,精神感知疯狂向外扫探,脸色骤变:“暗门后面,有巨大的能量蓄存波动。无数执念能量被封存在里面。”
几台审判机甲脚步挪动,缓缓散开,把整条隧洞前后封死。一边是不断崩塌的来路,一边是顾砚秋与暗门,进退都被卡死。
许辞手指在平板上疯狂扒拉本地缓存资料,屏幕飞快滚动:“我搜不到第二台天平的参数,但能读到能源负载,它在快速充能。再拖下去就要完成启动预加载。”
苏砚胸口还在隐隐作痛,斩断契约反噬带来的内伤不断侵蚀身体,可掌心的归序白光没有熄灭。残魂在意识中与他完全同频,不再分裂拉扯。
“第二台天平靠什么维持两界边界。”苏砚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顾砚秋嘴角勾起一抹冷弧:“收集全城适配者的生命本源。不需要单一祭品,万千适配者,共同充当耗材。”
这句话像一块冰石砸进众人心里。
沈雁瞳孔骤缩:“所有反抗组织的人,秩安残存的适配者,全部都要被抽取力量?”
“正是。”顾砚秋颔首,“牺牲一小部分,保全普通民众。很合理的取舍。”
“这不是取舍,是屠杀。”陆峥脚下猛地发力,准备直接冲过去,头顶一块数吨重的岩层轰然坠落,狠狠砸在他身前几步远的积水里。
水花混着碎石飞溅。
隧洞结构已经撑不住,再继续僵持,所有人都会被埋在岩层之下。
江野踉跄一步,望向头顶土层上方,无数怨灵的嘶吼透过岩层传下来。地面城市已经开始沦陷,灰雾降临,诡域怪物正在现世。
“不能在这里纠缠!”江野大吼,“地面上普通人正在遭受灾难!”
顾砚秋望着摇摇欲坠的隧洞,并不急于动手收割苏砚。
“你们可以上去救人。但无论你们救多少人,都改变不了结局。等第二台天平完成充能,所有适配者的命运早已写死。”他抬手对机甲下达指令,“放行,放他们离开隧洞。我要在这里,完成第二天平最后的组装。”
审判机甲刃臂向两侧挪开,让出一条通往地面破损竖井的通道,没有追击。
沈雁咬牙:“他故意放我们走。”
“他算准我们不可能坐视城市覆灭,会优先奔赴地面救援。”苏砚攥紧手掌,归序微光忽明忽暗,“他要争取时间,完成第二台天平。”
头顶又一片岩层轰然垮塌,再不走就要被活埋。
陆峥当机立断:“走!先上地面!许辞,记录暗门坐标,我们解决地面危机之后再折返。”
一行人不再恋战,踩着遍地碎石污水,朝着机甲让出的竖井通道狂奔。
身后隧洞深处,传来金属构件运转的低沉嗡鸣。
顾砚秋的声音隔着崩塌的轰鸣遥遥飘过来:
“苏砚,无论你逃到哪里。天平的枷锁,从来没有真正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