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帐中央的沙盘前。
靴底踩在泥水里,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拾起长鞭。鞭梢点在沂水和泗水的交汇处。
“决水。灌城。”
大帐内落针可闻。
只有外面的急雨声,砸得更响了。
炭火发出极其细微的劈啪声。
程昱站直身体,宽袖下的双手收紧,指节泛出青白,隐隐发颤。
雨水顺着他的鼻梁滑落。砸在手背上。
“城中数万百姓。”程昱看着郭嘉。
目光笔直。瞳孔里映着炭火的微光。
“打仗要死人。”郭嘉没有看他。
目光落在沙盘上。长鞭在交汇处划出一道深沟。沙土推向两边。
“今日不决水,明日死的就是青州兵。文若心疼百姓,谁心疼兵卒?”
声音沙哑。混着雨汽。
“你在造杀孽。”程昱不自觉地收拢五指,掌心勒出深深的红痕。
“我不在乎。”郭嘉转过头,看向曹操。
眼底漆黑。像深不见底的枯井。
“我只为主公谋划。后人怎么骂,那是后人的事。”
他又咳了一声。单薄的肩膀剧烈抖动。
丝帕捂住嘴。指节用力到发白。
帐顶传来急雨的拍打声。
夏侯惇的呼吸变得沉重,胸前铁甲随之上下起伏。
曹洪停下了碾动靴子的动作。泥水渗进靴缝。
曹操抬眼。
郭嘉站在阴影里。脊背挺得笔直。
嘴唇不见半点血色。
手指捏着鞭柄。指骨凸起。青筋在苍白的手背上蜿蜒。
曹操起身。走下主座。
战靴踏进泥水里。水花溅在玄甲上。
他走到郭嘉身侧。停住脚步。
两人并肩站在沙盘前。
热气从曹操的铠甲缝隙里蒸腾出来,和郭嘉身上的寒气撞在一起。
曹操的手指摩挲着剑柄。
“开闸。”曹操说。
三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