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滑过。
指尖滑过。
砰。
郭嘉的手垂落在地衣上。
手背上的灰白青筋彻底平息。
帐内没有任何声音。
盆里的炭火彻底熄灭,只剩下一层灰白色的余烬。
曹操维持着半跪的姿势。
他的双手依然保持着环抱的动作。左手托着郭嘉冰冷的后颈,右手停留在半空,指头弯曲,保持着抓握的形状。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虚无的空气。
呼吸停滞了。
胸膛没有任何起伏。
一滴雪水从帐篷顶部的缝隙里渗进来,滴在长案的羊皮地图上,正好砸在白狼山那团浓黑的墨迹中央。
水将墨迹洇开,化作一片模糊的灰色。
帐外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甲片摩擦的金属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战马在风中打了一个响鼻。
曹操依然一动不动。
他的身体在玄铁重甲里纹丝不动。甲片上的白霜越来越厚。
不知过了多久。
可能是半个时辰。也可能是一整夜。
帐内的气温已经降到了冰点。
曹操那花白的鬓发上,甚至凝结出了一层细密的白霜。
他那双僵硬在半空的手,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缓慢的动静。
他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收回双手。
左臂收拢,将郭嘉的头部紧紧按在自己的左胸前。
右手缓缓抬起。
铁手套早就被扔在了一旁。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指腹,触碰到郭嘉冰冷的脸颊。
他用大拇指,抵在郭嘉微张的眼睑下方。
一点一点,用力地向下推。
将那双永远看向北方的眼睛,彻底合拢。
随后,曹操低下头。
他的额头,重重地抵在郭嘉冰冷的额头上。
身体的重心前倾,将郭嘉连同那件厚重的白狐裘,沉沉压在自己的怀里。
整个后背拱起,像一张拉满到极致、即将崩断的硬弓。
铁甲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寂静的帐篷里。
一滴滚烫的、浑浊的液体,从曹操紧闭的眼角挤出。
顺着眼角的深刻皱纹滑落。
滴在冰冷的玄铁胸甲上,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