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叫,不算错。”
前排老妇人紧紧攥着车票;靠窗的年轻男人低头盯着一部永远不会再亮的手机;穿蓝布衣的女人始终偏脸望着窗外。只有那几个仍在问话的魂魄,被林舟的出现重新牵动。
“为什么只有他们?”
“有些已经不等活人的回答了。”
陆沉的目光掠过那团空襁褓,“这几个还没彻底断掉回头的念头。”
林舟暂时没有追问“回头”意味着什么。他先确认另一件事:车里的魂魄并非全无意识,只是停在不同的位置。有人握着票,只朝车头看;有人仍想从活人身上得到一个回应。
他把注意力移到衣领、袖口、鞋底与随身物品上。
老妇人穿蓝布对襟衣,补丁由粗线手缝;夹烟男人的涤纶夹克上,还留着某家乡镇企业的刺绣字样;靠门年轻人脚上却是一双近几年才常见的一体织运动鞋。
面料、剪裁、拉链和印花方式,不属于同一个年代。
“他们不是同一批人。”
陆沉侧目:“怎么看出来的?”
“衣服和随身物品。如果后来没有被更换,死亡时间至少横跨几十年。”林舟顿了顿,“这辆车不只接过一次人。”
“当然。”
“它什么时候出现?”
“不知道。”
回答得过于干脆,林舟看了他一眼:“你也有不知道的事?”
“多了。”陆沉靠回椅背,视线仍没有离开那几个魂魄。
抱着襁褓的女人再次问:“你看见我孩子没有?”
林舟压低声音:“这是她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未必。”陆沉道,“但这是她到现在还放不下的一句。”
车门旁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金属响动。
咔嚓。
如同有人把一条规矩敲进了车厢:已经上车,不许回头。
老人低头看了看胸前的票角,收回目光。夹烟男人把泡烂的烟放回口袋;红围巾女人重新望向车头;抱着襁褓的女人收紧双臂,将那团空布抱回怀里。
所有问题同时停了。
售票员在车门旁睁开灰蒙蒙的眼睛。她握着一把老式打票钳,挎起斜挎包,扶着椅背站了起来。
“查票。”
林舟的指尖微微绷紧。
上车时售票员收了钱,却没给他任何票。他原以为是山里短途车不讲究票根,现在却无法确定,刚才收钱的与眼前这个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第一排乘客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张被水泡黑的旧票。他先把粘连的票角一点点分开,才递过去。
咔嚓。
打票钳在票边咬出一个缺口。
乘客接回车票,拇指在缺口上停了一会儿,重新折好,放回离胸口最近的口袋。
咔嚓、咔嚓、咔嚓······
有人把票收回衣袋,有人仍攥在手里。每响一声,车厢里的秩序就更清楚一分。打票钳一排排逼近。
至少到目前为止,所有被查过的人都有票。
林舟没有。
他摸向空荡荡的内袋,低声问:“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