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你知不知道。”话音落下,窄道里安静了一瞬。陆沉没有回答。
林舟胸口还在发疼,呼吸也没有完全平稳。方才无暇顾及的后怕直到此刻才追上来,最后全被他压进了扣住陆沉手腕的几根手指里。
“你不知道出口,掌心还在流血,后颈又被骨针擦过。”林舟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却准备继续往前走,等撑不住了,再告诉我一句‘来不及解释’?”
陆沉唇边原本想浮起的笑意淡了下去,“这点伤死不了。”
“这是判断,还是你习惯性的省略?”
陆沉看着他,没有再回答。
林舟松开他的手,从背包侧袋取出急救包。指尖仍有一点不受控制地发抖,他便把动作放得更慢、更准。
“给我一分钟。处理完以后,出口往哪边走,我们一起判断。”
陆沉的目光在他微微发抖的手上停了片刻。这一次,他没有再说“先出去”。
他把右手递了过去。林舟从背包侧袋取出田野急救包,用矿泉水冲掉伤口里的锈屑和碎石。酒精棉片碰上掌心时,陆沉的手指本能地收紧了一下,却没有抽回去。
“疼可以说。”林舟低着头道。
“说了能轻一点?”
“不能。”林舟压紧纱布,“至少能证明你的痛觉没有被拿走。”
陆沉的眉梢极轻地动了一下。原本落在掌心的目光抬起来,在林舟脸上停了片刻。“疼,很清楚。”
林舟点了一下头,将最后一圈纱布缠紧,又检查了一遍他后颈的伤口。骨针只是擦过,没有真正刺入,伤口周围的灰白色也没有继续扩散。他收好剩下的棉片,随后将手机的光转向窄道深处。
两侧石壁上留着连续的凿痕,落点高低相近,显然经过人工修整。地面中央还有一道被长期踩踏磨出的浅槽,两侧则残留着成对的拖擦痕迹,间距与抬棺木杠大致相当。
这条路曾经确实有人走过,而且走过很多次。石板外突然传来一记闷响,整条窄道都跟着轻轻一震。随后,锈蚀刺刀缓慢刮过石面,拖出一道比先前更长的尖响。
陆沉扶着石壁站起来,习惯性地摸向左腕,手指在字迹上停了片刻,“我写的?”
林舟抬头:“你不记得?”
“记得在车里看它,也记得照着做。”陆沉垂下手,“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写的。”
“还有呢?”
“什么?”
“被拿走的不会只有写字这几秒。”
陆沉看着他,在判断这个问题有没有必要回答。片刻后,他从衣领前取下木葫芦,拧开底部一个极小的木塞。葫芦里没有符纸,也没有香灰。只有许多卷得很细的纸条。
有些已经泛黄,有些边缘还很新,每一张上面都写着日期、地点或人名。陆沉用尚未受伤的左手拨了几下,从里面取出一张折了三次的小纸片。
纸上只有一行字:林舟,A大,旋目纹,找到他。
第二下撞击来得更重。石板在黑暗中震了一下,细灰落上他俩的肩头。陆沉的肩背瞬间绷紧,身体先于视线转向来路,受伤的右手也本能地抬起半寸,横在林舟与封口之间。
“先走。”
“我看路,你盯后面。”
陆沉转过脸,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你认得路?”
“不认得。”林舟已经迈出一步,“但我认得人走过以后留下的痕迹。”
陆沉看了他片刻,没有再抢到前面。他侧身让出狭窄的通道,自己转向后方,左手按住木葫芦,始终挡在林舟与不断震动的石板之间。
林舟把手机光压低,照向前方的地面。走到岔路口时,蹲下身摸了摸两边的石面。左侧石壁潮湿,缝隙里长着一层很薄的青苔。右侧地面则积着细灰,灰面完整,没有近期水流或风吹过的痕迹。
“走左边。”林舟起身,“左边有风,坡度向上,与谷外相通的可能更大。”
陆沉没有追问,只侧身让开岔口,转头望向来路。林舟先一步走进左侧通道。
通道越往前,顶壁越低。两人不得不弯下腰,避开不时凸出的岩角。手机的光只能照出前方两三米,脚步声却沿着狭窄的石壁传出很远,仿佛还有什么始终与他们保持着相同的距离,跟在身后。
林舟没有回头。他每隔一段便查看两侧的凿痕与地面磨损。旧路虽然已经荒废,方向却不难分辨:石壁上供人扶握的位置被磨得发亮,那些痕迹沿着坡势一路向上,说明过去走这条路的人,都是从谷底往外攀爬。
走出百余米后,通道终于开阔了一些。前方的岩壁向内凹陷,形成一个石室,勉强能容两个人直起身。林舟停下脚步,将手机靠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冷白的光照亮两人的脸,也映出陆沉掌心纱布上重新洇开的血色。
“现在可以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