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四块（第2页）

“三十多年前的事了。”他说。

林舟翻开速写本，铅笔迟迟没有落下，“为什么又要把碑立在废土地庙后面了？”

谢友仁低下头，拇指反复磨着碑坯边缘。等他开口时，指腹已经渗出一点血。

“家属和警察来找人时，村里人说……”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那里是最后有人见过她的地方。”

“谁说的？”

“不止一个。”

谢友仁仍没抬头，“有人说看见她往土地庙走，有人说她在庙后停过，还有人说，她问过那条旧路通向哪里。”

林舟的铅笔尖悬在纸面上，“你亲眼见过？”

谢友仁摇了摇头，幅度很小。

“那里找到过她的东西？”

“没有，什么都没有。”

林舟这才抬眼，“那为什么后来所有人都认定，她最后出现在那里？”

谢友仁的拇指停在石料边缘，指尖因为用力被压得发白。他没有回答。

林舟落笔写：

梁颖碑位置来源：村民口述。谢友仁未亲见，现场未发现梁颖的遗物。

一个说法先由村民口述，再进入笔录里，最后被刻进石头。

三个看似彼此印证的来源，不过是同一句谎话留下的三道回声，最终全都指向一个结论——梁颖最后出现在那里。

陆沉已经从门边站直了，声音里最后一点散漫也收了起来，“如果梁颖那张票和周启明的一样，那里就不是她最后出现的地方。”

林舟抬眼，“是有人替她写下的终点。”

谢友仁整个人僵住了，他原本微微弓着的背猛地绷直，像是那两个字猝不及防地从背后撞了他一下。

几秒后，他才慢慢转过身，“什么……终点？”

声音有些发虚。

很可能是先有人把土地庙写成终点；后来，才有人一遍遍地说，梁颖最后到了那里。

久而久之，这便被当成了事实。

“现在还只是推断。”林舟把铅笔移到另外两个名字旁，“李杰和周启明的碑，也是你刻的和立的？”

谢友仁沉默了一会儿。

“是。”他说，“都是正式搜寻结束以后，我照着寻人启事上的姓名和失踪日期弄的。”

林舟的笔尖顿在三个人的名字之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谢友仁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右手缓慢收拢。

“三十多年前……”，第一句话出口时，声音已经发涩。

“村东有户人家的孩子病得很重。我去他们邻居家打井，晚上收工具的时候，隔着院墙听见有人说，孩子的命已经到头了。”

他停下来咽了一下，“那个人说，可以借一个外乡人的名字，把该走的那一程挪出去。”

林舟没有打断，谢友仁眼睛始终落在地面。

“后来梁颖不见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个孩子……却慢慢好了。”

林舟问：“警察来的时候，你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