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路灯将谢答的影子拉得狭长,孤零零贴在斑驳的墙面上。
方才动手时的狠戾早已褪去,只剩浑身散不尽的疲惫,还有指尖隐隐的发麻发疼。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垂眸盯着手机屏幕,芜测溪接连发来的担忧消息,一字一句都烫在心口。
他刚用最暴戾的方式,解决了最不堪的家事,满身戾气,双手都还残留着失控后的余韵,根本没脸去见那个干净通透的少年。
【真的没事?】
【我上去找你,只看你一眼就走。】
芜测溪的消息再次弹出,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他分明察觉到了不对劲——谢答的沉默、敷衍,还有迟迟不发定位的闪躲,都在告诉他,少年根本没说实话。
谢答指尖发僵,还没来得及敲出拒绝的话,巷口就传来了轻缓的脚步声。
他猛地抬头,就看见芜测溪逆着微光,一步步朝他走来。
少年没穿外套,只穿着单薄的校服,眉眼间满是急切,视线牢牢锁定在他身上,快步走到他面前。
距离拉近,芜测溪一眼就看清了他的模样:领口凌乱,额发被晚风打乱,眼底还未完全散尽戾气,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白,周身笼罩着挥之不去的低沉与狼狈。
哪里是没事。
“你骗我,你有事。”芜测溪开口,声音很轻,没有指责,只有满满的心疼。
谢答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想躲开他的视线,想把自己满身的泥泞、暴戾、不堪全都藏起来。
“你怎么来了,赶紧回去,这里不适合你。”他别过脸,语气生硬,带着刻意的疏离,只想把眼前的人推离这片肮脏的地方。
他刚动了手,像个失控的疯子,和芜测溪身上的温柔干净,格格不入。
芜测溪却没有走,反而上前一步,稳稳站在他面前。
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的指尖上,轻轻蹙眉,伸手想去碰,又怕吓到他,最终只是悬在半空,声音放得无比轻柔:“是不是动手了?有没有受伤?”
没有嫌弃,没有恐惧,没有半点因为他的失控而退缩。
只有满心满眼的担忧,和藏不住的心疼。
谢答的心,瞬间就塌了一块。
长久以来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他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习惯了用冷漠坚硬伪装自己,习惯了独自挣扎,可偏偏这个人,看穿了他所有的伪装,接住了他所有的狼狈,还愿意朝着他步步靠近。
“他盯上你了。”谢答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厉害,眼底翻涌着酸涩与惶恐,“他要去学校闹你,要找你要钱,我不能让他碰你,绝对不能。”
他唯一的光,他拼了命也要守住的人,绝不能被自己拖累。
芜测溪看着他眼底泛红的血丝,看着他强撑着不肯落泪的倔强,再也忍不住,轻轻上前,缓缓张开手臂,小心翼翼地,将眼前满身伤痕的少年拥进了怀里。
很轻,很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生怕碰碎了他。
“我不怕。”芜测溪把下巴轻轻抵在他肩头,声音温柔又笃定,“我不怕他找麻烦,也不怕你的家事,我只怕你一个人扛,只怕你受伤,只怕你把我推开,其他的我都不怕。”
温热的体温透过单薄的校服传来,淡淡的皂香包裹住他,和方才冰冷的戾气、污浊的酒气截然不同,是能抚平所有伤痛的温柔。
谢答浑身一僵,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不知所措。
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这样紧紧抱住。
没有怜悯,没有嫌弃,只是纯粹的心疼与守护。
积压了十几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