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侯府比许念白想象中要简朴得多。
他坐在马车里,隔着帘子看出去,侯府的大门不算气派——两尊石狮子,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没有多余的雕饰。比起许府的门面,甚至还要逊色几分。
但侯府很大。
马车从大门驶入,穿过前院,又过了两道垂花门,才在二进院的正房前停下。一路上许念白看见了好几个练兵的场子,地上摆着石锁、木桩、兵器架,角落里堆着箭靶。这哪里像侯府,分明是一座军营。
"到了。"
霍少云的声音从车外传来。他掀开帘子,伸出手。
许念白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瞬,然后搭了上去。霍少云的手心很热,稳稳地托着他下了马车。许念白的脚踩到地面的青石板时,腿还有些软——在宫里一年,他很少有机会坐车,更别说这样被一个人牵着下来了。
"能走吗?"霍少云问。
"能。"
霍少云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只道:"先去沐浴。"
——
沐浴的地方在后院的一间偏房里。
不是许念白想象中的那种精致浴桶——侯府的浴房很大,中间是一个青石砌成的池子,引的是后山的温泉水。水面上冒着热气,雾气缭绕。
一个中年妇人等在池边,穿着一身靛青色的棉衣,面容和善。她看见许念白,微微福了福身:"许公子,奴婢是府里的管事妈妈,姓周。将军吩咐了,以后公子的事归奴婢管。"
许念白点了点头。
周妈妈退了出去,临走前将门掩上。
许念白站在池边,看着那池热水,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在栖霞宫里,他冬天洗的是井里的冷水,夏天洗的是晒了一天的温水。从来没有这样一池冒着热气的、可以好好泡一泡的水。
他脱了衣服,慢慢走进池子里。
水很热,烫得他皮肤发红。他把自己整个沉进去,只露出头,然后闭上了眼睛。
热水包裹着他的身体,像一双温柔的手。他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一点点放松,感觉到那些藏在骨头缝里的寒意正在被驱散。他泡了很久,久到水开始变凉,才站起来。
周妈妈在外面听见水声停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套干净的衣物。
"公子,这是将军吩咐准备的。尺寸可能不太准,先将就穿,明日再让裁缝来量。"
许念白接过来。
衣服是上好的云锦,月白色的长袍,里面是软绸的里衣。他穿上的时候,布料贴着皮肤,柔软得像云一样。他低头看着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穿过这样好的衣服了。
周妈妈又拿来一把梳子,要给他梳头。许念白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公子?"周妈妈愣住了。
许念白也愣住了。他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在栖霞宫里,任何人对他伸手,都意味着打骂。他习惯了躲避。
"……我自己来。"他说。
周妈妈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她没有坚持,只是将梳子放在了桌上:"好。那奴婢先退下了。将军说,公子梳洗好了就去前厅用饭。"
——
前厅里,霍少云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换了一身常服——玄色的棉袍,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革带。左肩的伤处微微隆起,隔着衣服也能看出纱布的形状。他的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没有多余的装饰。
许念白走进来的时候,他正在倒酒。
"坐。"霍少云头也不抬地说。
许念白在他对面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