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最后一天,除夕。
霍少云选了这一天成婚。
他说:"一年里最后一天,把旧的东西全扔了。从明天起,全是新的。"
侯府张灯结彩。正厅里挂了红绸,廊下点了灯笼,门口的粉色喜字换成了大红的。周妈妈天不亮就起来忙活,指挥着几个婆子把院子扫了三遍,又在正厅的桌上摆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取"早生贵子"的意思。
赵铁带着亲兵们在府门外放了鞭炮。不是京城流行的那种小鞭炮,是北疆带来的那种大炮仗,炸起来震天响,吓得隔壁府的狗汪汪直叫。
霍少云天没亮就起来了。
他坐在铜镜前,让周妈妈给他梳头。周妈妈的手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激动。她跟了霍少云十几年,从他还是个校尉的时候就跟着他,从未见过他穿喜服的样子。
喜服是深红色的,金线绣着蟒纹,腰间束着玉带。霍少云穿上它,还是那副挺拔如松的样子,只是眉眼间少了平日里的肃杀,多了一种说不清的、柔软的东西。
"将军——不,姑爷,"周妈妈擦了擦眼角,"您真好看。"
霍少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微微上扬。
"许念白呢?"
"公子还在东厢。李嬷嬷在给他梳妆。"
霍少云"嗯"了一声。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合卺杯,看了一眼。
杯是玉的,温润如水。他握在手里,觉得有点烫。
——
东厢里,许念白坐在铜镜前。
李嬷嬷是他的梳妆娘——是周妈妈从外面请来的,专门给新娘子梳头。她看着许念白,手里的梳子顿了一下。
"公子……"她犹豫着开口。
"怎么了?"
"您的头发……"
许念白的后背不能长时间坐着。李嬷嬷让他趴在床榻上,侧着脸,由另一个丫鬟帮他梳头。但即便这样,他的后背还是隐隐作痛。
"没事。"他说,"轻一点就好。"
李嬷嬷叹了口气,开始梳头。
许念白的头发很长,散在肩背上,像一匹黑色的绸缎。李嬷嬷用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动作很轻,很慢。
"公子,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她轻声说。
"嗯。"
"以后就好了。"
许念白没有说话。
他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嘴唇因为瘦削而显得薄了一些。但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被磨平的平静,而是一种新的东西。像一潭死水里忽然投进了一颗石子,漾开了涟漪。
李嬷嬷给他上了胭脂。很淡的粉色,只点在唇上。他的唇色本来就浅,涂了胭脂之后,整个人忽然有了一种活气。
"公子真好看。"李嬷嬷说。
许念白低下头。
"好看什么。"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