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白光渐渐敛去,长廊震颤的动静缓缓平息,周遭阴冷刺骨的寒气也随之消散大半。
满地翻飞的红喜服灰烬随风落尽,刻满名字的石门纹路层层剥落,厚重石体发出沉闷的轰隆声响,缓缓向后坍塌掩埋,将方才那场偏执诡谲的幻境彻底封死在身后。
骨梳之上的暗红血渍褪去,重新恢复温润洁白的模样,静静躺在苏一言掌心,残留着淡淡的净化暖意。
江景肩头的灼伤还在隐隐作痛,温热的血迹浸透衣衫,黏腻地贴在肌肤上,可他半分顾及自身伤势,手臂依旧牢牢揽着怀中之人,指节紧绷,生怕一松手,苏一言便会凭空消失。
走出漫长昏暗的长廊,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澄澈开阔的林间空地,天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落在二人身上,驱散了满身阴寒戾气。
苏一言缓缓从江景怀中抬起身,目光落在他肩头溃烂的伤口处,眉心骤然蹙起,指尖微微发颤,下意识伸手想去触碰,又怕触痛对方,动作迟疑地悬在半空。
“伤得这么重……”他声音轻软,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方才幻境里所有的猜忌与迟疑,在此刻尽数烟消云散。
江景垂眸望着他苍白的侧脸,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有后怕,有愧疚,还有一丝被戳中心事的慌乱。他抬手轻轻按住苏一言的手腕,低声哑语:“无妨,一点小伤,不碍事。”
“还说没事。”苏一言抿紧唇,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从随身行囊里翻出简易伤药,小心翼翼踮脚,伸手替他处理肩头伤口,动作轻柔至极,生怕弄疼眼前人。
微凉的药膏敷在灼痛的伤口上,江景却只觉得心口暖意翻涌,视线一瞬不瞬黏在苏一言认真的眉眼间,方才幻境里那道属于自己阴暗执念的虚影,字字句句皆是他深埋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占有欲,被那般直白剖开,暴露在苏一言眼前,让他满心局促不安。
待包扎妥当,苏一言才收回手,轻声问道:“那道虚影,当真都是你心底所想?”
话音落下,林间风叶簌簌作响,气氛一时沉寂下来。
江景喉结微微滚动,沉默片刻,并未刻意隐瞒搪塞,坦然迎上他清澈的目光,语气低沉又认真:“我的确贪恋你相伴身旁,私心想要你只依赖我一人,见你靠近旁人,心中便会酸涩不甘,这份偏执,我无从否认。”
苏一言静静听着,心底并无半分畏惧反感,反倒泛起丝丝暖意。
“可我从没想过囚困你,”江景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发顶,眼神真挚而恳切,“我想要的,是你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而非将你锁在不见天日的牢笼里,以爱意为名束缚你的自由。方才那团阴暗执念,是我心魔所化,并非我的本心。”
“我信你。”苏一言立刻开口打断,抬眸看向他,眼底澄澈无波,满是全然的信任,“我分得清,你的占有是护我,而非害我。”
短短一句话,便抚平了江景心底所有的忐忑与不安,他收紧手臂,将人再次紧紧拥入怀中,力道温柔却带着不容松开的笃定。
林间静谧安宁,唯有风声轻绕,方才惊心动魄的险境恍如一场噩梦。
无人察觉,江景衣摆角落,那缕隐匿的淡黑戾气依旧蛰伏不动,顺着衣料纹路悄然钻进他的经脉深处,无声无息沉淀下来。
那道偏执阴冷的低语,独独萦绕在江景一人的脑海之中,反复回响。
【今日暂且放过,不必急于一时。】
【总有一日,世间再无任何人与事能将你我拆分。】
【苏一言,自始至终,你只能完完整整属于我一人。】
江景怀中拥着温热的人,面上神色温柔如常,心底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暗潮,正被那缕心魔悄然催生,慢慢生根发芽。
苏一言靠在他胸膛,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全然不知,自己早已在无人知晓之处,被这人藏进了最深、最偏执的执念之中。
休整片刻后,二人并肩朝着林间出口走去,身影相依,前路看似安稳坦荡,可暗处潜藏的阴霾,已然悄然埋下无尽隐患。
旧星村副本虽已破除,属于江景心底那份极致偏执的爱恋,才刚刚展露冰山一角。
林间草木清新,吹散了旧星村残留的腥冷阴气,脚下土路蜿蜒向前,直通副本边界的白雾结界。
苏一言走在江景身侧,目光总不自觉落在他包扎好的左肩,步子放得极慢,时不时侧头打量,眉宇间依旧萦绕着未散的担忧。
江景察觉到他频频回望,刻意放缓脚步迁就,半边身子微微偏向他这边,无声将前路可能存在的隐患尽数挡下,肩头伤口一动便扯着皮肉刺痛,他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别总盯着我的伤看,已经不疼了。”江景低声宽慰,伸手自然牵住苏一言微凉的掌心,指腹细细摩挲着他的指节,“比起皮肉之痛,方才看你身陷幻境、心生猜忌,我才更惶恐。”
苏一言指尖一颤,被他温热的手掌包裹,心头泛起酸涩,轻声道:“是我不好,那时竟真的怀疑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