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声迟迟未响。
屋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苏一言是被冻醒的。
那种冷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靠在江景怀里,而江景正闭目养神,眉头紧锁,一只手依然紧紧扣着他的腰。
“江景……”苏一言刚想开口,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看见,在那张婚床的内侧,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或者说,多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穿着大红喜服的少年,背对着他们坐着。他的身形瘦削单薄,肩膀窄得有些畸形,仿佛长期营养不良。那件喜服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像是挂在衣架上,随着他的呼吸——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呼吸的话——一下一下地起伏。
苏一言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这就是那个早夭的林少爷。
少年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他一点点地转过头来。
苏一言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惨白如纸的脸,皮肤呈现出一种溺水后的青灰色,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尸斑。他的嘴唇涂着厚厚的胭脂,红得刺眼,嘴角被针线强行缝成了一个诡异上扬的弧度,即便在睡梦中也在“笑”。
最恐怖的是他的眼睛。
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漆漆的血洞,正对着苏一言的方向,源源不断地渗出暗红色的血泪。
“你……醒了。”
少年的声音像是两块骨头在摩擦,干涩、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江景猛地睁开眼,眼神凌厉如刀,第一时间将苏一言护在身后,身体紧绷,随时准备暴起。
“林少爷。”江景冷冷开口,“既然醒了,就滚回你的照片里去。”
少年似乎没听见江景的话,他那双流血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苏一言,苍白的手指缓缓抬起,指着苏一言藏在怀里的骨梳。
“那是……我的……”
“是你的又怎样?”江景打断他,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活着的时候被当成祭品献祭,死了还要困在这里给村子挡煞。你连自己的命都做不了主,凭什么觉得这把梳子是你的?”
少年的动作僵住了。
那一瞬间,房间里的气温骤降至冰点。
“你……闭嘴!”
少年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原本瘦弱的身躯猛地暴涨,喜服被撑得裂开,露出里面腐烂发黑的血肉。他张牙舞爪地扑向江景,指甲暴涨三寸,带着腥臭的黑气。
“我是林家的少爷!我是旧星村的神!我要成亲!我要她给我梳头!我要她给我生儿子!”
江景没有丝毫退缩,抬手将苏一言往床内侧一推,自己则迎身而上。
“砰!”
江景一拳狠狠砸在少年的胸口。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却带着千钧之力。少年那虚浮的鬼躯竟被这一拳打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