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血线（第1页）

林昭许没有去上药。

江叙白把医药箱放在他房门口，敲了两下门，说：“消下毒，别碰水。”说完就离开了。脚步声很轻，从门口一路退到走廊尽头，被吸进了某扇门后面。

林昭许坐在床边，没动。那盒医药箱像一个小型棺材，白色，方方正正，摆在暗红色的地板上，和他隔着一米半的距离。他知道里面有什么。碘伏、棉球、创可贴、一小管消炎药膏。江叙白买这些东西，从来不问他要不要。他只是把它们放在该放的地方。好像林昭许的身体不是林昭许的，而是一间需要定期巡查的房子。

手腕已经不流血了。血丝结成一小片暗褐色的网，粘在手绳上，像谁用极细的笔描了一遍那些交叉的线。林昭许把手举到灯下，慢慢转动手腕。六股线里有一小段比周围更深，像吸足了水。他凑近了看，不是血的颜色。是一种更暗的、几乎发黑的红。

他忽然想起早上在保安室看到的那页登记本。有一个名字写得很大，笔画很重，像被人用指甲掐着写出来的。他当时没看清，只记得其中有一个字。现在那个字忽然回到脑子里，像一条滑过水面的鱼尾巴。

“林。”

林昭许猛地站起来。

他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翻出剪刀。是学校门口文具店买的那种，尖头，蓝色塑料柄。他把左手腕平放在桌面上，剪刀口对准手绳最外层的一股线。线绷得很紧，剪下去的时候，几乎听不到声音。他用力压，手指发白，剪刀刃在线上打了滑。那股线只起了一层毛边，没断。

他换了个角度，把手腕侧过来，让剪刀从绳结根部插进去。这一次，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抵住了刃口。很细，很硬，像一根金属丝。他再用力，剪刀尖在绳里碰到了某种阻力，像碰到了一根极细的、不肯断的骨头。

冷汗从额角滑下来，掉在手腕上，混进那圈红痕里。

他不敢再剪了。他怕。怕再剪下去，那根东西会从绳子里弹出来。怕它其实不是金属丝。怕它和江叙白手腕上那根红线，是同一种东西。

他放下剪刀，把袖子拉下来。然后他做了一件更蠢的事——他去了洗手间，把左手浸进冷水里。手绳吸水后，慢慢收紧。像蛇受到了刺激，盘得更紧。他把手抽出来，绳上的水滴在地板上，淡红色的，像从身体里拧出来的汗。

那天晚上，林昭许做了一个梦。

他站在一间很窄的房子里，没有窗户，四面墙上糊满旧报纸。他想出去，伸手去撕那些报纸。报纸下面，是密密麻麻的线。红色的线，从地板一直拉到天花板。他顺着一根线往下看，发现线头缠在自己的手腕上。顺着线往上，尽头是一片暗处。他看不见那里有什么，但能感觉到线在动。一下，一下，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慢慢收线。

他醒了。

口干得厉害。床头柜上又放着一杯水，温的。他端起来，犹豫了几秒，还是一口灌了下去。喝完，他习惯性地看杯底。干净得发亮，除了几道水痕，什么都没有。他把杯子放回去，手一直抖。他分不清，是害怕杯子里有东西，还是害怕自己已经学会检查杯子了。

第二天到学校，他没有马上去政教处。

他先去了教室，坐了一会儿，看前排女生在抄笔记。教室里的摄像头在黑板斜上方，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新摄像头很小，通体白色，安静地挂在那里，像墙上长了一只新眼睛。他低下头，翻开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第三节课下课后，他才去了政教处。走到门口时，脚像灌了铅。他在门边站了将近一分钟，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半张脸埋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办公室里有老师，也有两个学生在排队办手续。他等到人走了，才小声问：“老师，我想问问高三七班那个摄像头。”

“丢了什么？”那老师头也没抬。

“笔袋。”

“先找班主任。”

“我找过了。”林昭许说，声音轻得像在跟自己说话，“班主任让我来这儿查一下。就看看那监控是哪天换的。”

老师叹了口气，在电脑上查了查：“七班的摄像头，不在统一升级的表里。”

林昭许心跳像被按了一下：“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