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剪（第1页）

林昭许是在周五下午动手的。

他缺了三天课。这三天里，江叙白早上出门，晚上回来，中间会打一个电话。电话响三声，林昭许接起来，听他说“记得吃药”“饭在蒸锅里”“别出门”。每次都不超过半分钟。声调很平，像在听一段系统自动播报。

林昭许一一应下。他吃药，吃饭，不出门。他把手绳藏在袖子里，不摘，也不碰。像和它达成了某种停火协议。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天晚上江叙白睡着后，他都会坐起来，就着窗外那点光看自己的左手腕。红痕已经不发烫了，但颜色越来越深，像一圈被纹进皮肤的细线。他用右手去按，按下去，陷得很深，松开，又慢慢浮起来。像在摸一块不属于自己的皮肤。

周五下午，江叙白照常在公司。林昭许出了门。

他去了学校。没有进教室，直接去了化学实验楼。高三的化学实验课早停了，楼道里很安静，只有风从破了的纱窗里钻进来，带着一股很淡的醋酸味。林昭许上到二楼，在最东边那间实验室门口停下。门没锁。他推开门，没开灯。实验台上摆着几排洗干净的仪器，玻璃器皿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薄薄的冷光。他走到靠里那张台前，拉开抽屉。里面有几把旧剪刀，还有一盒生锈的解剖刀。

他选了那把最小的手术剪。刃口有点卷，但尖端很利。他握在手里，试了试张开合拢。金属摩擦时发出极细的响，像在说“可以”。

林昭许把左手腕放在实验台的大理石面上。很凉。他把袖口卷上去，那根手绳完整露出来。彩色丝线在灰白的光里显得极其突兀，像一圈不属于这个季节的、还在发亮的鳞片。他找到剪刀尖，沿着绳结外侧，慢慢插进去。

手术剪的尖头很快触到了那根金属丝。他用了一点力。金属丝没有断。手绳的外线却先崩开了几股，散成毛边。他停下来喘了口气。手心里全是汗，剪刀柄滑得几乎握不住。

“剪得断吗？”

林昭许浑身一激灵，剪刀差点脱手。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江叙白。

是周则。

“你怎么……”林昭许喉咙发干。

周则走进来，脚步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像被放大了十倍。他没开灯，也不看林昭许的脸，只盯着他手里的剪刀和那只被手绳缠住的细白手腕。他看了一会儿，说：“你剪不断。里面有钢丝，外面是防割线。”

“你知道。”林昭许说。

“知道。”周则说，“这根绳子，是我买的。”

林昭许耳朵里嗡了一下，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放了个空枪。他看着周则，后者的脸在暗处，白得像一张被水浸过的纸。周则没有躲开他的目光，慢慢从自己的西装内侧掏出一个很小的东西，放在实验台上。是一把小锉刀，柄很细，像牙医用的那种。

“用这个。沿着你手腕内侧那一小段，磨。不要剪。”周则说。

林昭许没有去拿。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不是他的人吗？”

周则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我没办法不做他的人。”

“那为什么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