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许站在门口,没有再往里走。
“坐。”江叙白说。声音哑得厉害。
林昭许没坐。他把书包拿下来,抱在怀里。两个人中间隔着半个房间。江叙白站起来,慢慢走到他面前。林昭许闻到他身上有很淡的烟味,混着一点铁锈似的冷。江叙白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抬手,把林昭许额前那绺乱发拨开。动作很轻,轻得几乎像没碰到。
“跑了一夜。”江叙白说,“不累吗。”
林昭许没说话。他的后颈像被人掐住了,气都堵在喉咙里。江叙白的手没放下来,又滑到他左脸那片红痕上。指腹很凉。林昭许偏了一下头。江叙白没追着碰,只是把手放下,说:“温念给你的药,我让人换了。你口袋里的那管,是新的。”
林昭许眼睛一下睁大。他去摸口袋。那管药膏还在。他拆开包装,里面果然和温念刚才塞给他时不一样。旧的那管颜色浅一些,这管更白,管口贴着一层极薄的封膜。江叙白把旧的换走了。就像上次一样。他说旧的那管过期了。可林昭许知道,不是过期。是江叙白不允许他碰别人给的东西。哪怕是药膏。哪怕是温念。
“你连她给的药膏都要换。”林昭许说。
江叙白没回答。他转身走回桌边,把那包透明袋拿起来。袋里的小瓶被光照得发亮,像一颗颗被拆下来的眼睛。他把它放回抽屉,用钥匙锁上了。
“你妈吃的药,我会查。”江叙白说,“但你别再一个人跑出去。昨晚你去的那个码头,没有监控。我找不到你。”
林昭许愣住。他抬头看江叙白。江叙白站在暗处,只露出半张脸。他说“我找不到你”时,声音又低又慢,像在承认一件很屈辱的事。这是江叙白第一次说“找不到”。
“你找不到我,所以就让周则把我带过来。”林昭许说。
“是。”江叙白说,“因为我不能不知道你在哪。”
林昭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昨晚跑了,跑得很远。江叙白没追。但今天,他连温念给的一管药膏都被换掉了。这个人就是这样。他可以不追你。但你只要回来,他就把所有你不在的时候欠下的控制,一次一次补回来。像给鸟重新套上脚环。不是怕你飞。是怕你再飞远一点,他就真的看不见了。
林昭许慢慢蹲下来。他蹲在地上,把书包放到一边。他没有哭。他只是觉得很累。累得连站着都像在演戏。江叙白走过来,也蹲下。两个人隔着很窄的空气对望。
“昭许。”江叙白叫他。
林昭许不吭声。
“你以后,能不能别跑那么远。”江叙白说。他的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阴影里,“跑近一点。让我看见你。”
林昭许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江叙白,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的时候,最让我害怕。”
江叙白没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把林昭许散开的鞋带重新系好了。系得很慢。林昭许没有动。
他不知道的是,昨晚他跑出去后,江叙白在这间办公室坐了一整夜。
他没看监控。因为那一片没有监控。
他只是看着墙上全黑的屏幕,像在看一个没有林昭许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