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画的衬布,褶皱松弛自然,疏密有致,该凸起的地方提亮,该凹陷的地方压暗,层层递进,看着柔软又通透。
沈烬画的衬布,纯属鬼画符。
他根本分不清哪里折、哪里垂、哪里叠压,提笔就是一通乱线,横七竖八密密麻麻缠在一起,线条又重又乱,深浅不分,整片衬布乱糟糟糊成一团,看不出层次、看不出走向、看不出柔软质感,像是野猫抓挠出来的痕迹,又像是一堆乱缠的麻绳。
越画越崩,越崩越无语。
沈烬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炭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道生硬的痕迹,原本空白干净的画纸,被他涂得又脏又黑,乱七八糟一片。
他试图用阴影遮盖畸形的结构,结果越盖越乱,明暗不分、黑白浑浊,整张画面脏得刺眼。
最后,沈烬彻底画不下去了。
他抬手,“哒”地一声把炭笔拍在画板上。
低头盯着自己的大作,心底只剩无穷无尽的无语。
丑。
真的丑得要老命。
丑得离谱,丑得滑稽,丑得他自己都看不下去。
好好一组清新干净的静物,被他画得又土又乱、畸形怪异,构图歪、结构崩、线条脏、光影废,四毒俱全。
沈烬甚至忍不住心里疯狂吐槽。
这要是交上去,老师怕是要当场疑惑他到底画的是什么抽象艺术。
陶罐不像陶罐,苹果不像苹果,衬布像灾难现场,整张画除了乱,没有任何优点。
他瘫在椅子上,彻底摆烂,眼神空洞地盯着自己的画,满脸生无可恋。
周围全是安静的沙沙作画声,所有人都在埋头认真排线、揉擦、细化,画面一点点变得干净规整,只有他这里,一塌糊涂,惨不忍睹。
巨大的落差感扑面而来,尴尬得沈烬脚趾都能在鞋里抠出三室一厅。
他本来还想着随便糊弄一下,好歹能看,结果现在是彻底糊弄不了,纯纯公开处刑。
无聊、烦躁、又丢人。
沈烬坐得浑身不自在,眼神乱飘,不敢再看自己的画,生怕多看一眼被自己丑到心梗。
视线百无聊赖地左右游荡,最后鬼使神差、悄咪咪地往右边偏了过去。
他心里还抱着一点点恶毒又卑微的侥幸。
万一,万一别人也画得很烂?
万一大家都翻车,不止他一个人画得丑?
那他还能稍微平衡一点。
抱着这份微妙的心态,沈烬微微压低脑袋,目光悄悄越过半臂间隔,偷偷往旁边凌言灼的画纸上瞟。
这一瞟,直接给沈烬看沉默了。
瞬间心态炸裂,更无语了。
同样的作业、同样的时间、同样的静物摆在眼前,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