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暴雨如注。山间的小路被雨水泡得稀烂,泥浆顺着坡面往下淌。人在路上走,一步滑三步,连马都迈不动蹄子。乔雪梅站在废弃驿站的门廊下,看着外头的雨幕,眉头紧拧。她身后的堂屋里,十几个黑衣人正席地而坐。啃着干粮、喝着冷水,一个个面无表情。谢远舶坐在柴堆旁,浑身湿透了也没敢吭声。只默默将外衣拧了拧,又裹回身上。乔雪梅转过身来,看着堂屋里那些人,声音冷冷的。“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今晚就在这儿歇了,等明天雨小了再赶路。”众人没有异议,各自寻了干爽些的角落靠着闭目养神。驿站废弃了有些年头了,屋顶有几处漏雨。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水坑。乔雪梅坐在角落,目光落在门外雨幕之中。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盘算着明日到了西部深山那几个镇子之后怎么煽动、怎么散布谣言。怎么让那些灾民,倒向自己这边。她越想越兴奋,嘴角不自觉浮起一丝笑意。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马匹嘶鸣。那道声音,在暴雨中显得格外刺耳。紧接着是隐隐约约的打斗声和惨叫声。夹杂着兵刃相撞的金属声,顺着风雨从山道那头飘了过来。乔雪梅猛地坐直了身子。那几个黑衣人也都睁开了眼。有人已经按住了腰间的刀柄,侧耳倾听着外头的动静。打斗声越来越近了。马蹄踩在泥水里的声音急促而凌乱。有人在嘶吼,有人在惨叫,隐约还能听见兵器劈砍肉体的闷响。谢远舶从柴堆后面探出头来,脸色发白:“什么声音?”乔雪梅没有理他,快步走到门边,将门板推开一条缝往外窥看。雨幕中,山道拐弯处隐隐约约能看到一群人影。七八个蒙面死士,正围着一辆乌木马车猛烈攻击。马车旁已经倒下了好几具尸体。剩下的三四个人还在拼死抵抗,可明显已经支撑不住了。又一声惨叫,最后一个仆从被人从背后一刀刺穿,扑倒在泥水里,再也没能爬起来。马车彻底失去了保护。几个死士围上去,有人挥刀劈向车帘。乔雪梅死死盯着那辆马车。车窗的帘子被风吹开了一角,里头露出一张中年男子的侧脸。那是一张苍白的、带着威压的脸。眉宇之间那股子气度,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人。她心跳猛地加速。能在建州这样偏僻的深山里被人用死士追杀,出行坐的是乌木马车。护卫虽然死光了,但看穿着打扮都是训练有素的好手。这个人,身份绝对不一般!乔雪梅没有任何犹豫。转头看向堂屋里那些黑衣人,“抄家伙,跟我去救人!”有人愣了一下,“外头那些人看着不好惹,咱们何必趟这浑水……”乔雪梅的目光冷得像冰,“你们听不听我的指令?!”几个黑衣人心里不服,可面上不显。毕竟他们是华大人派给乔雪梅的护卫。他们不怕乔雪梅,但怕华大人怪罪啊!乔雪梅说完,不再等任何人回应。一把推开门板冲进了雨幕之中,袖中的短刀已经握在了手里。那些黑衣人面面相觑了一瞬,终究还是跟着她冲了出去。雨夜中的厮杀,比乔雪梅预想中更加惨烈。那些蒙面死士出手狠辣,若不是乔雪梅这边人手多了近一倍、又是趁其不备从侧面突袭,根本不可能占到上风。雨水混着血水,顺着山路往下淌。几个黑衣人在拼杀中受了伤,可终究还是将那些死士一一击退。最后几个死士见大势已去,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纷纷撤入雨幕深处,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乔雪梅喘着粗气,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血迹,快步走到乌木马车旁。车帘已经被劈开了一道口子。她伸手掀开帘子,看见里头的中年男子正靠在车壁上。那人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正汩汩地往外涌,脸色惨白如纸。乔雪梅回头喊了一声:“来人。把他扶进驿站去!再找找车上有没有伤药和干净布条!”她语气果断干脆。几个黑衣人立刻上前,将中年男子从马车里搀扶出来,架着往驿站的方向走去。雨水顺着男人的衣袍往下淌。他侧眸,隔着雨幕看了眼乔雪梅,什么都没说。进了驿站,乔雪梅亲手替他清理了伤口、上了药、包扎妥当。全程没有多问一句来历,也没有多说一句废话。这份沉稳和利落,让中年男子眼底的戒备渐渐松动了些。等伤口包扎停当,男子靠在干草堆上,喝了半碗热水。终于开口说了一句:“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救我?”乔雪梅坐在他对面,闻言并不急着回答。而是垂了垂眼,斟酌了一番措辞,才幽幽的道:“民女姓乔,名雪梅,本也是清白人家的女儿。”“只因不愿依附权贵、不愿同流合污,被京城一对权贵夫妇构陷迫害,举家流离失所,无处容身。”“方才见大人遭人追杀,便想着……无论如何,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有人死在面前。”她说着说着,眼眶微微泛了红,声音哽咽了几分,“我虽是个弱女子,可也知道什么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中年男子听完这番话,沉默不语。窗外的雨还在下,屋檐上的积水哗啦啦地往下淌。驿站里头只有火堆噼啪作响和几个人粗重的呼吸声。过了好半晌,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不失气势,“你方才说,京城的权贵夫妇……是谁?”乔雪梅咬了咬下唇,像是极不情愿开口似的。半晌才低声吐出几个字,“京城新晋的新贵谢家!”男子的目光微闪,“你说的新贵,是指谢远舟?”:()揣双胎改嫁猎户,带夫家暴富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