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彻醒来的时候,床边没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得太自然,以至于他坐起身以后才觉得不对——床边没人不是很正常么,他为什么会先注意这个?窗外已经亮了,炭盆烧得正旺,桌上的茶还冒着一点热气,像有人刚出去不久。沈彻低头看见自己左手上的黑玉戒,盯了两息,随后伸手拉开床边柜子的第二个抽屉。动作做完,他的手已经碰到里面那本册子,人才忽然停住。
他根本不知道第二个抽屉里有什么。
沈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眼抽屉,最后把册子拿出来。看来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第一页他没看,直接翻到最后。昨夜留下的字比前面潦草,像写得很急。
——今日先做三件事。
——一,别再逼裴观澜替你回答为什么娶他。答案自己查。
沈彻眉梢动了一下。什么叫为什么娶他?
第二条紧跟着:
——二,别拿奏章当答案。
下面另添了一行。
——“此奏,不足为证。”
沈彻盯着那六个字看了一会儿。他不知道是什么奏章,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足为证,只能继续往下。
第三条:
——三,如果裴观澜说他没受伤,不要信。
屏风后恰好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沈彻抬头,裴观澜从外间进来,已经换好朝服,头发也束得整齐,除了脸色有些差,看起来并没有哪里不对。直到他走过屏风,一滴血从右手指尖落下来,在地板上留下一个很小的红点。裴观澜低头看了一眼,若无其事地把手往袖子里收了收。
沈彻也低头看了一眼册子,然后再看裴观澜。
“醒了?”裴观澜像没看见他的眼神,走到桌边给自己倒茶,“今日倒没掐我。”
“你不在床上。”
“有进步。”
沈彻没接这句话,只看着他右手:“你受伤了?”
“没有。”
回答得非常自然。
沈彻又看了一眼册子第三条:“手。”
裴观澜端茶的动作顿了一下:“擦破了。”
“拿出来。”
“没事。”
沈彻把册子放到一旁,下床走过去。裴观澜看着他走近,大概知道今天这件事躲不过去,叹了口气:“沈彻。”
“嗯。”
“你每天醒来以后,脾气是不是都比昨天差一点?”
“可能因为每天醒来都得重新看见你。”
“有道理。”
裴观澜终于把右手从袖中伸出来。袖口内侧已经洇湿了一小块,沈彻一看脸就沉了:“这叫擦破?”
“皮外伤。”
“袖子卷起来。”
裴观澜没动。
沈彻看他:“要我帮你?”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一出口,裴观澜忽然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没等沈彻分辨出什么,他已经自己把袖口卷上去了。
伤从手腕内侧一直划到小臂,确实不深,却很长,昨日大概已经处理过一次,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又裂开了。沈彻伸手托住他的手腕,想看看伤口边缘,拇指刚碰到那块突出的腕骨,脑子里忽然掠过一点模糊的东西。昏暗的灯,血,还有一只被他牢牢抓住的手,像是他自己的声音,很近。
——别动。
那画面来得太突然,没等沈彻看清就没了。他手指微微一紧,太阳穴也跟着疼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