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看见林曜胳肢窝里还没藏起来的手机屏幕,这句话可信度瞬间达百分之八十。
林曜迫切地想要拉着他畅聊,余光瞥见从隔壁转弯进来的邱姐,当即抽出一张试卷划过齐岸眼前,就像才问过问题准备整理答案。
齐岸连头都没抬就猜出来有老师,提笔配合他演一出学渣互助解惑戏码。
“有些人属不倒翁的,一点风吹草动就开始摇摆不定,一天天像瓜田里的猹似的来回蹦跶,当年要是有你们在,闰土都不用下地,进咱们班能叉一堆。”
邱姐负手径直走到林曜和齐岸旁边的过道,卷起的教案支在桌角,视线扫视两个人,“平时不说不代表我没看见,考几分敢给我嬉皮笑脸,这次难度比高考差多了,还不收收心,等着高考靠天吃饭呢。”
显然邱姐吃不下拙劣的演技。
齐岸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杀意扑面而来,从前坐在后排,一层层过滤之后只剩下不痛不痒的话语,如今直面邱姐的杀气,假设眼刀化为实质,当下第一个斩杀他们两个。
一个个脑袋缩得像鹌鹑,生怕喘气声盖过空调,被选中拉出去杀鸡儆猴。
话说到这里,邱姐没再开口,在过道里转悠几圈离开班级。教室里的负压瞬间往上爬,大多数人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扑进书山题海里徜徉。
齐岸连蒙带猜地写完物理练习,翻开下一本催眠作业,条件反射地枕在胳膊上找页码。
前面的林曜没再回过头,似乎真的被邱姐的话戳中心事,难得安静下来,低头看向眼前的试卷,连手也缩进袖子里,耸起的胳膊微微抖动。
齐岸翻书的手一顿,迟疑地抬头仔细观察他的背影。
随手扯下一张纸条,齐岸大笔一挥写了两个字。
哭了?
有点像挑衅。
划掉,重新写一行。
真哭了?
毕竟初中就是同桌,比别人多三年情谊,他不可能袖手旁观。
齐岸团起纸条,怼了怼前面林曜的胳膊,将他的肩膀往后掰一些,纸条没传出去,反而看清了他的情况。
两只袖子都在桌面趴着,手指从校服下摆窜出来抱住手机,因为他拽住而下意识回头,嘴角没憋住的笑意还在上扬,愣愣地看他一眼张开嘴。
他没出声,齐岸都能听见他的第二声调“啊”。
齐岸一阵无语,把纸条撕几段扔进笔袋,怼开笔接着写阅读理解。
真是浪费时间。
林曜抱住手机傻乐一会儿,才转过去缩回原来的姿势。
枯燥的生活复制粘贴过每一天,相同时间上课吃饭,连记忆都失去锚点,混乱到理不清思绪。
上学时间像录像机卡带了,同样画面卡到掉帧,终于修好了弹出新的页面写着放假啦。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明媚的阳光衬得手机屏幕显示的小雨像人工智障。
一大早被林曜拽出门,齐岸陪他逛到商场二楼还没完全醒来,冷气不要钱似的灌满所有角落。
齐岸出门匆忙,睡到十点连早饭都没吃一口,只套了一件单薄的防晒衣被林曜抓出门。
炎炎烈日晒得人快要融化,商场里打得十足的空调风吹得人即将冻硬。
林曜穿了件短袖在融化和冻硬反复横跳,最终扭成x型,夹着嗓子问店员卫生间在哪里。
齐岸拢紧防晒衣,在洗手间方圆二十米处闲逛,没吃早饭的后果姗姗来迟,眩晕感慢慢爬上后脊。
低血糖比想象中来得要快,当齐岸意识到应该找颗糖塞进嘴里,腿已经软下去。
理智告诉他应该叫人,哪怕不出声音,也该倒在人多的地方。
齐岸凭借惯性往前踉跄几步,隐约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