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然不会主动招惹,”冥示笑了笑,一扬下巴,示意他看向女子,道,“脖颈印有红纹,有这是你官进一阶的礼物,女奴。”
闻言,秋却皱了皱眉。
女奴,没有生育能力的玩物,世间最可悲的女人,在冥界上层常被作为礼品送之。
相传冥界自建立以来便会收纳人间特殊的亡魂,将其作为仆人留在冥界,只要选择留下,便没有反抗的权利。即便能获得几百年的寿命,但尊严被践踏、人格被侮辱,女奴除了繁重的劳作,甚至还要成为主人暖床、发泄的工具。
四百多年前,“奴隶”们不堪屈辱奋起反抗,斗争七十余年,取得成功。原本只有六城的冥界为这些“奴隶”腾出了第七城,“奴隶”的首领成为第七城城主,第七城则成了绝大部分“奴隶”的容身之处。
为区分冥界的原住民和人间的“外来者”,自认被上天赐予有灵之体的冥界居民纡尊降贵,赐予人间的贱民“半灵体”的称号。
斗争的成果还是很显著的,争取到了领土,少数有天赋的半灵体还能成为人间的执法者,但在许多冥界上流间“半灵体奴隶”仍是交易的物品。
没有多作停留,穿上外袍,轻轻掩上房门秋却就离开了。
冥示提醒道:“偏房还有两个,去了也是白搭。”
“本来也不去那。”
绕过回廊,秋却步入院中,明知冥界没有月亮,他仍是抬头望了望这黑得纯粹的天空。
没有昼夜,不分早晚,无论何时冥界各城中都是一派热闹、喧嚣的景象。只有第七城,居民基本都是来自人间的半灵体,是以值此“夜晚”之时,城中都是一片寂静安宁。
“天凉,风大,当心生病。”冥示突然开口道。
短短八个字,槽点却实在多。冥界无季节之分,也无冷暖之感,所谓“天凉”是何意味?这地底魔窟般的地方从未起过风,身为半灵体留在冥界,五感钝化,身体麻木,更是不会有“生病”这一活人才有的症状。
秋却对这无厘头的话感到莫名其妙,正要开口,冥示就挥了挥手,顷刻间,如起风了般,院中树叶摩擦“沙沙”作响,玉兰花枝簇簇颤动。
冥示挑了挑眉,似乎在说“如何?”
冥界的植物都是从人间移植过来的,到了冥界就如死物一般,既不会长大,也不会枯萎。
秋却抬眼看了看这仿佛活了的树木与花枝,这人间般的景象,内心却没有半分触动,看向冥示,平静地说了句“你确实很闲。”
“你对人间,确实没有丝毫留念,倒真是完全为了‘报复’活着的。”冥示倚靠着花树,笑道。
在两人相处的这几年,秋却只透露了活着是为了“复仇”这一件事。
他继续道:“不过,我的确闲,要不怎么在这呢。”
说着,一扬手,将手中一直把玩的东西抛给秋却,道:“你想杀的,想必不会是这种程度的人,但又为什么对这个任务这么执着?我倒有些好奇。”
“猜得不错,”秋却接住令牌,垂眸道,“这不是我的仇人,是朋友。”
“朋友?这就难怪了。是个有趣的故事吧。”冥示一脸玩味。
“无聊的人和无聊的事罢了,负责这任务的另外两人是谁?”
“难得,你也有记不住这种事的时候。”冥示道。
“昨晚喝多了,头疼,便没有留心。”秋却揉了揉太阳穴。
冥示当然知道他是喝多了,不然不会毫无防备地就让女人扑入怀中,也不会被怨气侵染至第三重梦境,那句只是揶揄而已。
“第三城,南予然。第四城,伶征。后者和你一样,是新人,且攀升极快。”
“有所耳闻。”秋却沉吟道。
“如果想保住你那位,可能会与他们起正面冲突。”
秋却道:“我是这次任务的领队,必要时应该能支开他们。”
“或许,但这世上总有意外。”冥示不置可否。
地上飘落的树叶被风吹到冥示脚边,他抱臂道:“有些唐突,但还是想提醒你一句,为人时,他是你的朋友,你了解他。但现在,经历了仇恨憎恶变成恶鬼的他,和从前你认识的那个已经不一样了。你自认为是在救他,但他未必领情。”
瞅了他一眼,秋却突然道:“你肯定没有朋友。”
冥示也不恼,歪头看他,道:“哦?何出此言?”
摩挲着手中的令牌,秋却缓缓道:“不为什么。就因为有朋友的人是说不出这种话的。”
将通行令牌向上高高抛起,又接住,他回头道:“把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好友从痛苦中解放,是身为朋友的责任。不是吗?”
听了这话,冥示笑道:“嗯,或许你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