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序章01 茶楼（第1页）

天色阴沉，隐有隆隆之声，又下雨了。

头戴斗笠一身蓑衣的男人走向官道旁唯一一座破败的小茶楼，身后跟着一行约莫十数人，皆是同样装束，每个人手中都拎着几个鼓鼓囊囊的皮口袋。茶楼不大，堂中只有四张小桌，两张已经坐了人，靠窗坐着一男一女带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童，女人做妇人打扮正在给男童擦脸，应是一家三口，桌上放着两个包袱，看上去也是刚落座不久。最里面的一桌则坐着一个身着浅蓝色窄圆领袖袍的俊秀男人，男人头戴一根木簪，腰系黑巾，抓着一本书看地入迷，面前桌上的饭菜已然凉透。一家三口中的男人注意到门口的动静瞟了眼来人，立刻收回视线，和身旁妇人不动声色的交换了个眼神，便抬眼看窗外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冒雨离开，妇人见男童皮猴子似的好奇张望，皱眉轻轻拍了下他的小脑袋。

为首斗笠男人刚要进门，他身后一个身穿蓑衣的高瘦男人突然凑上前半步轻声道。

“牌头，近些日子有传邓城三里处有酒家食人之说，我们——”

被称为牌头的斗笠男人抬手止住了高个蓑衣男人的话，露出姜黄色袖口隐有金光闪过，是难得的纳石失！高瘦男人不再说话，那牌头不知是满意还是嘲讽，说了句什么便跨门而入。

身后一行蓑衣人闻言纷纷发出嗤笑，高瘦男人就算是傻子也明白那绝不是一句好听话，却也只得忍气吞声。

牌头挑了靠门的桌子坐下，将几只颇有分量的皮口袋随意扔在脚下，其他人则拎着皮口袋站在原地，似乎在等牌头的指令，后者大马金刀地坐了一会儿不见有人来招呼，抬手敲了敲桌面。

“咚咚”两声刚落，跟着便响起滚滚雷声，男童被吓得扑进妇人怀中。一个两鬓斑白的佝偻老翁掀了帘子走出来，他扫了一眼大堂，忙扯了柜台上搭着的布巾，跛着腿脚上前麻利地为那牌头擦起了桌子。

“客官来点什么？”

老翁声音沙哑粗粝，像是用砂纸磨擦石头，牌头皱了皱眉。

“安排我这些兄弟入座，每人来份炙羊肉，一碗汤饼，加一壶好酒。”

牌头说的是汉话，却带口音。老翁眼神微动，擦桌子的动作顿住，状似为难道。

“小店只有四张方桌，两张已经坐了人，恐怕——“

牌头眼神冰冷，从斗笠的边缘向上钉住老翁，老翁未尽的话尽数噎回喉咙。前者见状冷哼一声缓缓道。

“……算你走运，兄弟们刚杀饱只想吃口热的，否则——这会儿你这脑袋已搬家了。”

说着他抬脚踢了踢脚下的皮口袋，其中一只皮口袋撞在桌腿上，发出一声闷响。老翁赔着笑，不动声色地瞟了眼桌腿，那处竟染上了一小片暗红！他瞳孔紧缩，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看向静落在一旁的皮口袋，看那大小和形状，恐怕其中尽是人头！！！

“我也不为难你，再倒出一张桌子给我兄弟几个。钱，我出。”

说着牌头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两指按着推到老翁面前。看大小约莫是六两足银，老翁咽了口口水抖着眼皮，探手将银子用布巾盖住抓在手中，哑声笑道。

“客官稍候，我这就去安排。”

“酒菜也别耽搁，快点上！”

“诶，好好。”

老翁满口应着，转身到最里面那桌，和年轻男人说了什么，年轻男人头也没抬回了句话，老翁点头作揖，随后又转去靠窗的一家三口，没说几句男人便点头同意了。老翁连连作揖后，拖着脚回了后厨。

很快，男人拾掇好包袱起身招呼了妇人和男童，一家三口相携走向门口，竟是准备冒雨离开。三人从牌头桌前经过，后者见那一家之主的男人面白无须，一身文人装束，就想起军中那群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汉人军师，没得让人厌烦。他毫无征兆地抬手锤在桌上，阴恻恻发难道。

“走什么？饭不吃了？”

男童被吓得浑身一抖，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妇人忙将男童抱入怀中安慰，眼神紧张地觑向一众蓑衣人，动作畏缩。文人打扮的男人则向前一步拦在妇人和男童身前，四下作揖，口称自家孩子胆子小魇着了，连道对不住。

牌头被哭声吵得头疼，正欲让他们麻溜滚蛋。眼神一扫却见那脸色蜡黄的妇人袖口下，竟有一截雪白皓腕，加之那一身粗布麻衣也遮不住的婀娜身型，分明是个风韵犹存的美艳妇人！这等美妇竟配了那怂货，还生了个小怂货！心中怒火无端更炽。

牌头起身走向那一家三口，妇人连忙搂紧怀中男童，男人抬手想拦，却被牌头一把推开。

“滚远点！最烦你们这些怂蛋！”

文人装束的男人被推的一个趔趄，却是左右脚连倒，稳住了身型。牌头本要去拉妇人的手顿住，门口的几个蓑衣男人悄悄将手探入怀中，一瞬间气氛剑拔弩张。

“呦——是个练家子？”

牌头转身盯着男人，斗笠下的双眼如同鹰隼锁定猎物一般，透着残忍和兴奋。男人知道眼前之人绝非善类，他抬手将妻儿护在身后，心中哀叹。

男人名赵浩存，人称赵三。妇人是他的妻，名徐葺。二人都是万康镖局的镖师，前些日子外出走镖，途经此地听说不太平，便乔装打扮以期避祸。奈何遭逢大雨，想着只是进店歇个脚，谁曾想竟是遇到这个煞星！

赵三行走江湖多年，对眼前局面并不陌生。只是眼下敌众我寡，恐怕此次不能善了，只能拼了。思及此，他不再犹豫咬牙一扫衣摆，错腿而立拉开拳架。

见赵三不再一副文弱书生样，那牌头倒是来了兴趣，虽然打心眼儿里没把这个乔装打扮忍气吞声的窝囊男人放在眼里，但是当着妇人的面将男人踩进泥地里，让她看看什么样的才叫真男人，倒算是一桩趣事。这样想着他压低重心，同样拉开拳架。

大堂中气氛凝滞，落针可闻，此时却听得最角落那张桌子传来一声微弱的纸张翻动声。众人正在惊奇，赵三趁机发难，一拳直轰牌头面门，牌头回神侧头闪躲，斗笠却还是被拳风扫到，竹草编的斗笠崩开，露出其中异族装扮的汉子。

“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