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宫正东的这座殿宇往日的确是没人,但花了这么大力气所建造的地方定然不会是光摆着看看。
景彻和燕南去的那一天,正好是楚王缙去那里。
楚缙拿着酒去找那座宫殿里已经住着的人——那个传说中画技过人的从兰陵来的画师奉絮。
“行云,今日有美酒你喝不喝?”奉絮表字行云,楚缙便习惯如此称呼。
“你哪日不说有美酒了,我又哪日不陪你喝了?”一字展开的九扇屏风后绕出一个人来,天蓝绸衫,头戴玉冠,肤色较常人偏白,眉宇却生的极为好看,眉眼俊朗。从屏风后转出来的时候,像是一点朱砂墨迹,惊鸿一瞥,纵是摊平的白纸上也能掀起涟漪。
楚缙摆好酒壶,笑言:“你今日又在做什么,画画?”
“不画,画了你又嫌丑。”奉絮毫不客气得坐下来,闻了闻酒香,用眼神表示了甚是满意,但他回答的这句话又带了几分不高兴的意味。
楚缙了解他的性子,也不用对他说假话:“你的画确实不好看,真不知道你究竟给了他们多少钱,让民间那群人把你的画吹捧成那个样子,害的寡人上当,要早知道你的画不好看就不用费这么大劲把你从外面邀进来。”
“现在后悔啦?”奉絮直言不讳,“我当初同意进宫献画就是为了骗吃骗喝,骗点银两。再说了,我本来打算骗完就走的,是你强留,当初可也是你夸我画得好的···”
“当初要是不这么说,你就要被吓走了。”楚缙调侃道。
“哼,我胆子才没那么小。”奉絮撇撇嘴,“你看,奉家也不尽是些风流才子、有能之士,也出了我这样不学无术、专会耍赖的败家子!”
“可寡人就是看上了你这个败家子,你说怎么办?”楚缙坐到了他旁边,顺手揽上去,一脸笑意。
奉絮拍开他的手,将酒樽往他身边递过去:“喝酒。”
“好。”楚缙端起酒樽一饮而尽,又将另一杯也喝尽,又自己倒满。
奉絮看他喝着,突然想到了什么,出言问道:“对了,我离家数年,卫国现在如何了?”
楚缙来的时候就想到奉絮会这么问,他没法告诉奉絮现在的天下局势,只是低头喝酒,过了良久才说了一句:“···兰陵的风景依旧如画。”
“真的?”
“当然是真的。”楚缙答应过行云,这辈子绝对不会再骗他了,如今他说‘兰陵依旧风景如画’不算骗人,毕竟物是人非,那如山水画卷一般的美景不能体会卫国人现今的凄苦,一如以往生机勃勃。
奉絮很久没有开口,楚缙担心他知道了什么,有些莫名得心慌,连忙将酒樽递给他:“喝吧,这是你最喜欢的酒,是你家乡的酒,寡人特意命人去兰陵带来的。”
“酒香清雅,很好。”奉絮看了看他手里的那杯酒,笑着说道,“你每次来,都是一醉方休,那你就都喝了吧。”
“好。”楚缙依旧一气饮下,这些年,早就习惯。
“你知道吗?今年晋国和燕国都要和我国连横,寡人知道他们的心思,赵国如今势大,好在我们楚国尚有天长日久的安宁吧···”
楚缙一边说一边喝,行云就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听着。
楚缙大约有些醉了,看着奉絮有些不满得嘟囔着:“你以前不是很能讲嘛,现在怎么这么安静了,你倒是说啊!”
“说什么呢?”
“随便说什么都好,你不说话,寡人会害怕的···”
奉絮听他这么一说,一下就笑了出来:“哈哈,堂堂的楚王也会害怕?你害怕什么?我就是不想说话,只是不回应而已,难不成,你怕我下一秒就不见了吗?”
“对啊。”楚缙又添了一壶酒,“就是怕你下一秒就不见了。”
“怎么会?”奉絮笑道,“我就在这里,不走了。”
“你一跑出去,寡人就找不到了,宫里找不到去宫外找,可是···”楚缙觉得有些醉了,眼前变得朦胧起来,隐约看见奉絮站起身,立马就拽住他的手,“不许走!”
“没走。”奉絮显得有些无奈,只能又重新坐回来,“我是想把窗户关上。”
“哦?今日如此主动,是想白日宣淫?”楚缙这话说得暧昧。
奉絮瞪了他一眼:“你要这么说,那我就出去把所有的门窗全部打开!冻死你算了!”
楚缙走过去,把窗户关上了,复又坐下继续喝酒。再度拿起酒樽的时候,他对奉絮说道:“行云,你多画几幅画吧。”
“不是嫌我画得难看吗?”
“你多画一些,寡人就把这些画都挂起来,挂满整个宫室!”
“那我肯定画不了这么多,你这是强人所难!”奉絮不高兴了。
“那我陪你画,就当做是···”最后的这一句话尚未说完,楚缙就沉沉睡过去了,他当真是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