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过后,谢临淅的身体一日弱过一日,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整片世界都被裹进一片安静的白里。病房里暖气很足,却怎么也暖不透谢临淅日渐冰凉的指尖。
他瘦得很快,原本就清瘦的人,如今脸颊微微凹陷,原本合身的病号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连唇色都淡得几乎看不见。可那双眼睛,却依旧干净,依旧在看见裴知逾的时候,会轻轻亮一下。
裴知逾整日守在医院,寸步不曾离开,晨起来得更早,深夜也从不会提前离去。
肩头不再背着沉甸甸的书包,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常备的布袋,里面装满了常备药膏、温湿度计、柔软薄毯、清甜的桂花糕、润唇膏与棉签——但凡能让谢临淅舒服分毫的零碎物件,他都细细备好,装得满满当当。
他不再说笑,不再刻意逗他,只是安安静静守在床边。
谢临淅醒着,他就握着他的手,轻声念书、读诗、讲小时候的事。
谢临淅睡着,他就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生怕惊扰了那点浅眠。
夜里是最难熬的。
谢临淅常常半夜胸闷、咳嗽,一咳就是小半个时辰,咳得浑身发抖,额头上全是冷汗。裴知逾从来不敢深睡,只要他轻轻一动,他立刻就醒,扶他坐起,拍背、递水、擦汗,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难受就掐我。”裴知逾把自己的手递过去,声音哑得厉害,“别自己忍着。”
谢临淅只是轻轻摇头,指尖无力地抓着他的袖口。
“不疼。”他小声说,“就是有点喘。”
一句话,让裴知逾眼眶瞬间通红。
他怎么会不疼。
那些藏在身体里的疼,那些连止痛药都压不住的疼,那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扯的疼,他只是不说,只是不想让身边的人跟着崩溃。
每到这时,裴知逾便会轻吻谢临淅的额头,似乎是想通过这种方式为谢临淅分担痛苦。
阮清禾几乎每天都来。
她会带一束干净的小雏菊,插在床头的玻璃瓶里,让这片惨白的病房多一点生机。她会带自己煮的梨汤,温温的、甜甜的,一点点喂给谢临淅,帮他润嗓子。
她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坐着,替他理一理被角,擦一擦手心的凉汗,把他乱了的头发轻轻梳整齐。她的温柔很轻,很细,像春日里的雨,不声不响,却能渗进心底最软的地方。
岑寂永远跟在她身边。
她话少,却最靠谱。医院的流程、医生的嘱咐、用药时间、检查安排,她记得比谁都清楚。有人探头探脑、窃窃私语,她一个冷眼看过去,所有人都识趣地退开。
她从不说煽情的话,只在阮清禾红眼眶的时候,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一带,轻轻握一下她的手。
那一个动作,胜过所有安慰。
季星遥和宋野来得最勤。
他们不敢大声吵,不敢提学校里跑跳的事,不敢说任何会让谢临淅羡慕又无力的话题。季星遥带漫画、带笑话、带最新的综艺片段,坐在床边小声讲,努力让气氛轻松一点。
宋野则笨手笨脚地削苹果、切橙子,把果肉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插好牙签递过去。他嘴笨,不会说好听的,只会反复一句“小淅,你想吃啥,我们都给你带。”
他们俩常常在走廊里偷偷抹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