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过半,值班老师巡着走廊走过,皮鞋踏在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时翕慌忙把立在桌前的速写本放平,装作认真描摹静物的模样,心脏撞得胸腔发疼。等脚步声走远,他才敢悄悄抬眼,余光刚好撞上沈知意望过来的视线,二人皆是一怔,又不约而同飞快垂下脑袋,脸颊热得发烫。
沈知意指尖无意识摩挲课本里夹着的纸条,纸页边缘被他反复揉得发软。他悄悄往时翕那边挪了半寸手肘,只隔薄薄一层布料,时翕便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往回缩,肩膀绷成一条僵硬的直线。沈知意心底无奈又好笑,只能安分收回动作,不再刻意靠近。
后排女生的小声议论断断续续飘过来,字句零碎,却句句都绕着他们二人。时翕听得耳根发烫,索性将整张速写本摊开,彻底挡住自己半张脸,炭笔在纸上漫无目的地划动,画纸上全是不成形的轮廓,无一例外都是沈知意的模样。
窗外夜色渐浓,路灯透过玻璃窗投进浅淡光影,落在两人挨在一起的桌角。沈知意提笔,在空白草稿纸边角轻轻落下一行小字,慢慢推到两张桌子中间,字迹清浅:明天我会早到石桥,带写生颜料。
时翕瞥见那行字,心跳骤然提速,攥着炭笔的手微微发抖,犹豫许久,才在下方添了两个字,又轻轻推回去:等我。
短短两字,沈知意看了许久,唇角压不住地往上扬,悄悄将这张草稿纸和告白的纸条夹在一处收好。
临近下课,教室里渐渐有收拾书本的细碎动静。时翕早早合上速写本抱在怀里,时刻做好起身离开的准备,却又偷偷放慢动作,下意识等着沈知意。
下课铃轰然响起,灯火骤然明亮几分。沈知意不急着收拾,侧头看向身侧局促不安的人,低声开口:“一起走吗?”
时翕身子一顿,抬头撞进他柔和的目光,迟疑几秒,轻轻点头,声音细弱:“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没有并肩紧贴,只隔着一小步距离。走廊灯火映出两道交叠的影子,一路安静走到校门口,晚风漫上来,吹散教室内积压的局促。
走到分岔路口,沈知意停下脚步,看向怀里紧抱画本的时翕:“早点休息,明天别迟到。”
时翕垂着眼,指尖抠着速写本封皮,小声应下:“我不会。”顿了顿,又鼓起勇气抬眼,“明天给你看所有画。”
道别后两人各自转身,走出几步,又都忍不住回头相望,在夜色里遥遥对上视线,浅浅一笑,才转身消失在两条不同的小路尽头。
回到家中,时翕将速写本摊在书桌台灯下,把晚自习偷偷画的、又慌忙涂掉的侧影重新勾勒完整,笔尖落下时满是温柔。他把方才沈知意推来的草稿纸压在画页之下,满心期待着明日河畔,那场只属于两人的写生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