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第二天真的去了医院——不是被陆沉押着去的,但也差不多。
早上七点四十,陆沉的消息就来了。
陆沉:起了吗?
周明远刚洗完脸,拿起手机回。
周明远:起了。
陆沉:医院预约截图。
周明远笑了一下。
周明远:你现在像查岗。
陆沉:截图ing。
周明远只好把体检预约记录截给他。
陆沉:心脏相关项目别漏。
周明远:知道。
陆沉:别只做基础套餐。
周明远:陆老师,您还有什么指示?
陆沉:少贫,做完发报告。
周明远看着这几条消息,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暖。
被人管着这件事,他以前其实很烦。许宁以前也管过他——让他别熬夜,少喝咖啡,别空腹喝冰美式,体检报告不要只看"未见明显异常"那一行。那时候他总觉得烦,觉得自己有数。
现在想想,他哪有什么数——他连自己快死了都不知道。
医院人很多,体检中心排队的人从电梯口一直排到走廊拐角,周明远拿着单子,站在人群里,忽然觉得有点荒唐,以前他觉得体检就是走流程——公司安排就去,不安排就拖。抽血、心电图、彩超、报告,一堆看不懂的指标,最后只要医生没打电话通知复查,他就默认自己健康。
现在不一样,他坐在心电图室外等号时,手不自觉按在胸口。那里还有心跳——一下,一下,很轻,却很实在。他低头看手腕,手环还在,当前进度:85%,系统似乎把陆沉催他体检也算了进去,屏幕边缘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像一个不太明显、但一直在流血的伤口。
周明远把手放下,护士叫到他的名字,检查过程很快——心电图、心脏彩超、血液检查、血压、血脂,还有医生建议他加做的几个项目,等报告的时间很长。
周明远坐在医院大厅,身边全是人,有人拿着报告皱眉,有人陪父母挂号,有人低头刷短视频,有小孩哭着不肯抽血,他以前不喜欢医院,觉得嘈杂、低效、压抑。现在却觉得,医院至少还给人一个排队的机会,很多人都是这样,一边怕,一边等结果。不像他那天晚上——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又灭,一切结束得安安静静。
下午报告出来了,他拿着报告出了诊室,走到窗边,把几张关键报告拍给陆沉。
陆沉回得很快。
陆沉:医生怎么说?
周明远:说我还能抢救一下。
陆沉:说人话。
周明远笑了。
周明远:有风险,但不算严重。要规律作息,少熬夜,少咖啡,定期复查。
陆沉:报告明天带来,我看一遍。
周明远:你看得懂?
陆沉:看不懂可以查。
周明远盯着这句话,笑了很久,他收起手机,站在医院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天。天气很好,蓝得有点不像真实。如果没有手环上那串倒计时,他甚至会觉得,今天只是普通的一天——体检,报告,被陆沉管,然后回家睡觉。
可不是手环贴着皮肤,安静又冰冷。他离开医院,没有去公司,他给自己放了三天假,今天不用去应付那些增长叙事和客户压力。他回了家,进门的时候,屋里很安静。这个房子很大——大到一个人住时,声音会显得有点空。玄关一尘不染,客厅整洁,沙发上没有乱放的衣服,茶几上没有吃剩的外卖盒。装修很贵,灯光很好,家具也都是许宁当年帮着挑的,可周明远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这房子不像家,它更像一个精装修样板间——一切都体面,一切都不出错,但没有生活。
他换了鞋,走进卧室,周明远站在床边,看了很久。最后坐下,拿出手机,给父母打电话。
母亲接得很快。
"明远啊,怎么这个点打电话?不上班?"
"今天休假。"
"哎哟,你也知道休假了?"母亲很惊讶,"我还以为你们公司不给人活路。"
周明远笑了一下:"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