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搬回老居民区了。
中介还是上次那个年轻人,看见我的时候愣了一下:“你不是住大房子去了吗?”
“换回来了,”我说,“有便宜的吗?”
他翻了一圈,给我找了间月租六百的,比原来那间还小,窗户开在楼道的采光井里,一天到晚透不进直射的阳光。我站在房间中央转了一圈,转头说行。
押一付三,我把刚发的工资交了三分之二出去。蓝布包早就瘪了,我在里面摸了一圈,剩的零钱加起来不到一百块。我把包挂在床头,把帆布袋里的衣服掏出来叠好塞进柜子,搪瓷杯放在窗台上,腌萝卜罐子搁在床头柜。
空荡荡的,墙角还有上一个人留下的贴纸印,撕了一半剩一半,残留的胶面灰扑扑的。
我蹲在地上把床板擦了擦,铺上碎花床单。棉布铺平之后那股熟悉的家里味道散出来,我坐在床沿上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雪松味了。
干干净净的,就是棉花和洗衣粉的味道。
第二天我去蜜糖屋上班,周师傅看了我一眼,擀面杖停了一下。
“你昨天住哪儿了?”
“搬回去了,”我低头系围裙,“老地方附近,找了个六百的。”
周师傅没问为什么。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柜子里抽了个塑料袋出来,里面装了两根火腿肠和一包挂面,塞到我手边。
“拿回去吃,别饿着。”
我攥着塑料袋,喉咙堵了一下:“谢谢周师傅。”
“谢个屁,”他背过身去揉面,“面盆里那个面团归你了,今天带回去,自己蒸一锅馒头冻着,省得天天买早饭。”
我低头把塑料袋系紧,然后把手按进面团里开始揉。手指陷进温热的湿面里,揉、搓、摔、打,案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周师傅在旁边没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我后背上落了一会儿。
那天我揉了两倍的面,馒头蒸了三锅,凉透了装进塑料袋码在窗台上。房间小,馒头蒸出来的热气把窗户玻璃蒙了一层雾,我从那层雾里看出去,采光井里灰蒙蒙的墙面显得更模糊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很多次。
我掏出来看了一眼,L哥发来的。一行一行地在对话框里排着,我看了一眼最上面的时间——昨天晚上十一点发的。
“小满,到家了吗。”
“别住旅馆了,没钱的话先回去住。”
“我今天没看见你。”
“你带钥匙了吗?”
然后是今天早上的。
“小满,曲奇我吃了。”
“我把曲奇带到公司了,上午吃了三块。”
“抽屉里放了一盒,饿了就吃一块。”
“你腌萝卜还在冰箱里,我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