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东说卖房那天是周四,我正在后厨揉今天的第三炉可颂。
周师傅把手机递过来的时候我满手面粉,用胳膊肘夹着听,房东在那头说下个月底之前得搬走,他儿子要结婚急用钱,押金退我。
我挂了电话,把手重新按进面里,搓了两下才想起来,手没擦,手机屏幕上糊了块白。
“咋了?”周师傅眯着眼看我。
“没事,”我把手机揣兜里,“房东卖房,得找地儿搬。”
周师傅哼了一声,没说话。过了半分钟他从抽屉里掏了张纸扔过来,上头歪歪扭扭写了三个电话号码,都是附近贴广告的房东。我收起来,弯腰继续揉面,可颂的层次还没叠完,黄油不能等。
晚上回出租屋我就开始找房子。城东的房租都涨了,月租八百的次卧不好碰,问了两家都租出去了,第三家倒是空着,九百五朝南,但离蜜糖屋四站公交,早班得六点出门。
我趴在折叠桌上算账,铅笔在纸上划拉了半天,钱紧。
手机震了一下,L哥发来的:“这周还治?”
“治!”我秒回,“但L哥,我下个月要搬家了,地方可能远点,你得跑远路了。”
“搬哪?”
“还没找好呢。”我打了一行又删了,又打一行,“就……找个便宜点的。”
那边沉默了大概两分钟。
“别找了,”他说,“我那儿有间空房。”
我盯着屏幕,心跳猛地蹦了一下。
“L哥,你不用——”
“空着也是空着,”他又发过来,“你住过来,省得我每次跑。”
“那……房租多少?”
他回得很快:“你每天给我做早饭就行。”
我愣在折叠桌前,攥着手机的手心有点出汗。头顶的灯泡瓦数低,昏黄的光罩着我,窗外巷子里谁家在炒菜,油烟味和葱花的味道飘进来。我低头看着屏幕上那句话,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然后我笑了,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过了半天我爬起来打字:“L哥,你亏大了,我这手艺在外面至少值三千。”
“那你好好做。”
搬家的那天是个晴天。
我东西不多,一个蛇皮袋就装完了,锅碗瓢盆往里一塞,摞得整整齐齐。L哥来的时候我正在打包最后那罐腌萝卜,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蛇皮袋,弯腰把它拎了起来。
“我自己来……”
“走吧。”
他走在前面,蛇皮袋扛在肩膀上,楼道窄,他那身高把袋角蹭得墙皮簌簌往下掉。我跟在后面,看着他后脖子上那根银链子一晃一晃的,忽然鼻子有点酸。
上了车,窗外的老居民区往后退,我扭头看着那扇朝北的小窗户越来越远,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那间房子住了不到两个月,床板硬、窗户小、冬天大概透风,但那是我在城里第一个自己的窝。
“L哥,”我收回目光,“你那儿……真的方便吗?”
“嗯。”
“我不白住,我给你做饭,打扫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