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好几天了,英国的天空像是被谁蒙上了一层洗不干净的灰布。
清晨,泰晤士河方向涌来的雾气贴着街道漫过来,路灯的光被揉成一团团模糊的晕,行人的面孔还没走近就消散在乳白色的空气里。
许文殊坐在办公室靠窗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目光越过电脑屏幕,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上。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看见太阳是什么时候了——或许是上周二,又或许是更早。
他侧头看着相框里的照片,那是那天外景考察时在车上拍的,远方的茶山,镜头前的他和晴天。她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算了,这时候他应该还没醒。
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轻轻叹了口气。窗外的雾又浓了一些,整座城市仿佛沉入了一场没有尽头的白日梦。
这次是为了陪伴母亲回英国的,也顺带着处理一些这边分部的事情,虽然已经授权给了朋友做管理,有些事情当面处理比较好,之前呢,每次回来都带着晴天,这次说是家里有事儿没办法陪同,许文殊只好一个人和母亲回了英国。
一眨眼也过去了一周,许文殊的心里想过去了一个世纪。
昨天晚上,在英国的家里,俩人视频通话了一下。
“天,怎么样,家里还好吗?妈妈和外婆都好吗?”
“嗯嗯,文殊哥,大家都好,你放心。”
过了好久,两人都没有说话,就静静地开着视频,许文殊起身想再倒杯香草茶,他本来是爱喝咖啡的,前几次带晴天来,他说香草茶味道有一股很深情的口感,他在英国想晴天的时候就会泡一壶来喝。
茶汤入口先是微温的甜,那种甜不浓烈,像初春清晨草叶上未干的露水,清润而短暂。紧接着,香草特有的醇厚在舌根处慢慢化开,他对晴天的思念也在心里慢慢化开,他正想着,晴天的声音从视频那头传过来。
“文殊哥,我想你了。”许文殊正在喝茶的动作一顿,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正一颗一颗往下滑,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他把杯子握得更紧了些,掌心的温度却怎么也捂不热那层薄薄的瓷壁。
思念,真是一个很磨人的事情。
“嗯,我也想你了。”
晴天在视频里似乎听到了雨声,他问道:“是下雨了吗?”
“嗯,下雨了,这几天天气都不好。”
晴天咧着嘴笑了笑:“我前两天给人家写了一个新的剧本,我听他们说了,是你介绍的。谢谢你。”
许文殊看着窗外的雨,打开窗子,扶了扶眼镜,把手伸出了窗子:“嗯,不用客气,也不是大制作,小电影,你就当练练手。对你后面继续完成我们的那个项目有好处。”
《归时》就是上次晴天他们去到那处主要拍摄地-滇南小镇院子要拍摄的电影,许文殊力排众议,要用晴天作为编剧,为保证项目进度,也请了专业人士在旁边指导,最近晴天的剧本出现了瓶颈。
他烦恼于剧情暂时没有灵感,又担心耽误了项目了进度,熬了好几个大夜没睡,但写出来的东西他自己还是不太满意,他没告诉许文殊,怕对方在英国担心,但晴朗刚好在家,夜里起床总是看到晴天房里的灯亮着,很是心疼。自己提醒,晴天也总是不当一回事,只好发了个消息给了许文殊。
“我这个哥管不了他了啊,他这才结束修炼多久,沈先生都说了正是养身体的时候,可是徜徉带回来的山上的好东西他吃了,半夜又这样熬,那给他人参都没用吧。”
许文殊于是远程找了朋友,挑了个晴天目前的功底能轻松上手的小短剧的项目,让他换换心情找找信心,财神就是财神。
他挑挑眉,享受着晴天的感谢。要是晴天在身边真想深情又狠狠地,夺走他的呼吸,聆听他的喘息。
“天,你看。”许文殊把视频的镜头调了个方向,朝着自己伸向窗外的手臂。
他把袖子挽到小臂,将手伸出窗外,掌心朝上。雨滴落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先是手腕内侧最柔软的那一小块,然后沿着小臂缓缓往下淌,他呼吸重了点,缓缓地说:“平常我们···”他故意不说完,“你动情的时候,总喜欢抓着我的手臂,从手臂滑到腕骨,再到肘弯,有时候还会留下指甲的痕迹。”
许文殊能听到晴天因为害羞而不好意思的轻声咳嗽,然后把手机盖了下来,屏幕一黑。
“你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