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安布罗家出来后,罗科又走了约莫四五分钟,才回到车里。
上车后,他没急着打火。而是靠在驾驶座上,目光隔着一条街,把刚走过的那段路程,又从头到尾地扫了一遍。
在车里静了一会儿后,他才拧动钥匙,准备离开。
车子的引擎被缓缓唤醒,低沉的轰鸣声还未完全漫开,就被一阵短促的提示音猝不及防地打断。
罗科看了眼那串亮起的数字,按下方向盘的接听键。
“您好,请问是罗科·格兰迪先生吗?”一道年轻的女声在车厢里响起。
“是我。”
“您之前在我们书店里预定的书到了,等您有时间的时候,记得来店里取一下。”
“好的,谢谢。”
挂上电话后,罗科的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最后还是踩下油门换了方向。
罗科开车来到书店,把车停好后,推开店门走了进去。
“您好,先生。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罗科刚一进门,店员便笑吟吟地迎了上来。
“我来取预定的书。”
“哦哦,您是格兰迪先生。您稍等,我帮您去取。”
“嗯,谢谢。”
女孩转身走向收银台,来到电脑前。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又滚动了一圈鼠标。
她边嘟囔着边直起身来,转身从每排都贴着字母标签的书架上找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熟练,不一会儿收银台上就出现了一摞书。
最后一本词典被放在柜台上时,台面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这些就是您的书了,您看一下对不对?”
“是这些,谢谢。”罗科在柜台前核对完书名后,又拿起一本书随意翻了几页。
“不客气。先生,看您买这么多书是打算自学吗?”
“……算是吧。”
她听到罗科的回答后,笑着指了指他手中的书,提醒道:“其实要是刚开始学的话,找位老师跟着一起学会更好呢。您学中文是打算去中国旅游吗?”
罗科把柜台上的书从小到大依次摞好。听到这个问题时,他准备放书的手不受控制地顿了下,隔了两秒才回答:“…以后…会在那边生活。”
“那祝您好运。”
“谢谢,你也是,再见。”罗科把摞好的书抱在胸前,向店员微微颔首。走到店门前,他用膝盖慢慢地把门抵开。
上车后,罗科把书放在副驾驶上,然后抽出被压在最底下的那本厚重词典。
过了一会儿,车厢里响起轻缓的哗哗声。
密密麻麻的字相互拥挤着,在书里排起了长队。罗科随手翻了几页,停了下来。不急不缓地翻书声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他的指腹滑到标有页数的位置,随后又在那里转着圈地捻了捻。
确实要去找一位老师。
罗科把书放回去,发动车子踩下油门,驶向了他的求学之路。
依旧是街尾的位置,罗科把车靠边停好后,视线越向了那个惹眼的街角——被风所吻柔了的弧形花店,晴光流淌在其中,将花店的轮廓勾勒得清晰明了。
他垂下眼,待了一会儿。指尖在方向盘上有规律地轻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