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张无边无际的墨色绸缎,沉沉覆整座独栋别墅。
深秋的晚风透过半开的落地窗缝隙,悄无声息地钻进来,卷走室内仅存的一点暖意,带着庭院草木凋零的微凉,拂过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整栋别墅安静得近乎死寂,没有半分人间烟火气,偌大的空间空旷寥落,每一寸空气里都萦绕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清冷与疏离。
裴瑾年缓步踏上盘旋式的大理石楼梯,鞋跟轻磕坚硬石材,发出规律、低沉、单调的笃笃声。
那声音顺着空旷的楼层层层回荡,一点点驱散了方才地下室黏在他身上的潮湿阴寒,却驱散不掉方才眼底掠过的、那一抹属于少年Omega的脆弱光景。
方才封闭幽暗的地下空间,依旧牢牢盘踞在他的脑海深处,挥之不去。
密闭、阴冷、不见天光的地下室里,空气凝滞潮湿,常年不见阳光,滋生出化不开的寒凉与压抑。而蜷缩在墙角的那个少年,像是被狂风骤雨狠狠揉碎过后,勉强留存下来的一抹单薄微光。
阮意桉的信息素极淡,淡得像是深秋晚风里即将凋零的白木樨,干净、柔软、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微凉甜意。
那是极其稀少、极其纯粹的Omega信息素。
不张扬、不浓烈、不刻意勾缠,却偏偏能穿透层层阴冷的潮气,穿透厚重的空气,丝丝缕缕缠上人的感官,温柔又脆弱,像一碰就会彻底碎裂的琉璃。
裴瑾年指尖微蜷,袖口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清甜气息。
他站在楼梯中段,微微垂眸,漆黑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无人察觉的玩味。
不得不承认,十万块,买得确实值得。
容貌、气质、信息素、干净剔透的性子,样样都合他心意。尤其是那双眼睛,澄澈干净,哪怕深陷绝境、被囚于暗无天日的地底,依旧藏着一丝不肯彻底泯灭的柔软与求生,纯粹得让人忍不住想要亲手碾碎、彻底掌控。
他一步步走完最后几级台阶,推开厚重的实木客厅大门。
暖黄色的水晶灯光瞬间倾泻而下,温柔地铺满整片昂贵的羊绒地毯,将地下室带上来的阴冷彻底隔绝在外。暖光柔和、明媚、奢华,与地底的幽暗冰冷形成极致割裂的两个世界。
客厅正中央的真皮沙发上,静静坐着一道优雅矜贵的身影。
江晚棠。
她是裴瑾年的表姐,江家嫡出大小姐,自幼活在顶层圈层,见惯了权贵沉浮,骨子里自带高人一等的傲慢与疏离。
此刻她将一头乌黑长发一丝不苟挽成高丸子头,鬓边散落几缕细软碎发,稍稍柔和了她凌厉锋利的眉眼。一袭纯白修身鱼尾长裙贴合身形,线条优雅流畅,裙摆垂落铺开,妥帖覆在软糯的浅色地毯上,不染半点尘埃。
她指尖捏着一只薄胎白瓷茶杯,杯身温润如玉,氤氲着淡淡的清茶热气。姿态慵懒端庄,举手投足皆是世家沉淀的优雅贵气,安静坐在那里,便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听见门口传来的脚步声,江晚棠抬眼,澄澈清冷的目光直直落向走来的少年。
裴瑾年迅速敛去眼底所有幽深晦暗的思绪,将地下室里所有凉薄、掌控、玩味尽数掩藏。
他眉眼微微舒展,勾起一抹温润无害的浅淡笑意,步伐从容沉稳,缓缓走入客厅,轻声开口,语气熟稔又自然:“表姐怎么突然过来了?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我也好提前让人备好茶水点心。”
他刻意放软了语调,带着晚辈对表姐该有的礼貌与亲昵。
江晚棠淡淡放下手中茶杯,瓷器轻触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细微的响,在寂静空旷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她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慵懒不耐,语气平平:“怎么?我来我表弟家里,还需要提前报备?”
“自然不是。”裴瑾年笑意不改,语气从容温和,“只是惊讶你近日繁忙,居然有空抽空过来。”
室内短暂陷入安静。
暖光温柔流淌,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薰淡雅的木质香气,沉稳冷冽,是属于顶级Alpha圈层独有的、安稳强势的气息。
可仅仅几秒,江晚棠灵敏至极的鼻尖轻轻翕动了两下。
那一缕极淡、极软、极微弱的清甜白木樨气息,穿过厚重的木质香薰,丝丝缕缕、若有似无地钻进鼻腔。
很淡。
淡到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可身为高阶Alpha,对信息素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这一丝干净柔软的Omega信息素,在满是强势冷硬Alpha气息的别墅里,突兀、格格不入,瞬间让江晚棠原本松弛的眉眼骤然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