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渡看了一眼账本上的价格表。没有标价。他想了想,说:“你看着给。”幽灵抬起头,看着他。那双黑眼睛里看不出情绪。过了一会儿,他说:“我身上没有钱。”
谢知渡沉默了一下。他倒不意外,幽灵身上没有钱很正常。但他不能白送——系统需要他“售出”商品,白送不算售出。“那你还有什么?”他问。幽灵想了想,说:“我有一段记忆。另外,我身上没有钱,但我可以给你一枚铜币、一颗纽扣,再加这段记忆。”谢知渡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面上不显,只是微微皱眉:“什么记忆?”
“三年前的记忆。”幽灵说,“关于这枚徽章的主人。”
谢知渡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柜台上的徽章,又抬头看着面前的幽灵。徽章的主人——三年前失踪的炼金助教。账本上那些零碎的记录、前任掌柜留下的画册、那句“每十年会有一次机会”……这些信息在他脑中飞快地串了一下,但还连不成线。他现在知道的太少了。但有一点是确定的:这个幽灵知道一些东西,而他需要更多信息。
“行。”谢知渡说,“你留下铜币和纽扣,再用那段记忆换这枚徽章。”幽灵点了点头。他把一枚铜币和一颗纽扣放在柜台上,然后伸出手——那只手是半透明的,像雾气凝成的——覆在徽章上。徽章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像月光落在水面上,只持续了一瞬就消失了。幽灵收回手,拿起徽章,握在掌心里。
“谢谢。”他说。他转身,向门口走去。谢知渡叫住他:“等一下。”幽灵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谢知渡问:“你说这枚徽章的主人还没死——你是怎么知道的?”幽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像是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的:“因为他还在等着有人去救他。”说完,他走出门,消失在阳光里。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谢知渡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合上的门。他低头看了看柜台——徽章不见了,留下一小片淡淡的灰尘,像是什么东西刚刚被拿走了。柜台上多了一枚铜币和一颗纽扣,铜币边缘压着回字纹,外圈十二道,内圈六道。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眼前再次浮起那行半透明的金字:
【售出商品:生锈徽章(记忆附着物)。】
【回收记忆:三年前的片段(未解析)。】
【解锁新产业:情报代售(初级)。】
【提示:情报代售——你可以从他人手中收购情报,并以商品形式售出。情报商品的价格由稀缺度决定。】
【当前店铺资产:0金币。负债:3000金币。回收倒计时:7天。】
那行字消散了,但谢知渡盯着它消散的位置,心里却慢慢浮起一个念头。情报代售——收购情报,再以商品形式卖出去。也就是说,他不用真的拥有“记忆”才能卖,他只需要掌握信息,然后把信息变成商品。
他低头看了看柜台上的灰尘,又抬头看了看这间空荡荡的破店。七天后,这间店就要被收走了。但他刚刚赚到了一段三年前的记忆,还有一门“情报代售”的生意。谢知渡弯下腰,从柜台上拿起那枚刻着符号的铜币,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收进怀里。他又把先前从抽屉里挑出来的那枚铜币摸出来,放回抽屉里,合上——旧物归旧物,幽灵留下的这枚,单独收着。他走到柜台后,拉开那张旧椅子,坐下来,翻开账本,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的下一行,用蓝墨水写下:“神历900年,春,第一天。售出生锈徽章一件,收入:一段三年前的记忆。去向:不明。”
他写完,合上账本,把笔搁在账本上,十指交叠,抵住下巴,盯着窗外那片漂浮在云海中的天空。风从窗纸的破洞灌进来,吹得账本的纸页微微翻动。谢知渡没有去管它,只是盯着远处那座灰白色的高塔。塔顶的发光圆球缓缓旋转着,像一只正在注视着什么的眼睛。
他低头,目光落在柜台上那杆铜秤上。秤盘里的灰还在,几粒,灰扑扑的,和这间店里的一切一样不起眼。他伸手想去把那几粒灰拂掉,指尖碰到秤盘的瞬间,他顿住了。秤盘底部,靠近秤杆的位置,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如果不是他刚好弯下腰、凑近去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用手蹭了蹭那行字上覆盖的铜锈,辨认了好一会儿,才认出那行字:
“称记忆,不称物。”
谢知渡的手指在铜锈上停住。称记忆,不称物。他慢慢直起身,又看了一眼那杆铜秤。它看起来就是一件普通的旧货,铜绿斑驳,秤杆上连刻度都没有。但他现在知道,这间店里没有一样东西是“普通”的。他把铜秤放回原位,目光扫过货架——缺了口的陶碗、生了绿锈的铜锁、发黄的羊皮纸、断了弦的旧琴、装着浑浊液体的玻璃瓶。这些东西,每一件都可能是“记忆商品”,每一件都有可能是某个人留下的某段过去。
谢知渡收回视线,打算先把这些记下来,等明天白天再逐一检查。他刚转身,脚步骤然停住。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地板。柜台后面有一扇矮门,嵌在墙壁里,木板的颜色比周围的墙壁深一些,像是常年被什么挡住,很少被看到。门上挂着一把锁,锁已经锈死了,锁孔里塞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像是凝固的蜡。
谢知渡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他之前翻箱倒柜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这扇门——它太矮了,又被柜台挡着,如果不是他刚好站到柜台侧面,根本不会看到。他蹲下来,凑近门板。门缝很窄,几乎看不出缝隙,但他贴近门板的时候,感觉有一丝凉意从门缝里渗出来,像是门后面有一个很冷很冷的空间。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轻,很细,像是什么东西在木板上划过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人在门后面用手指甲刮着门板。谢知渡屏住呼吸。声音停了。他等了很久,没有再听到任何动静。他直起身,看了看那把锈死的锁,又看了看锁孔里那团凝固的蜡。他没有钥匙,也没有工具能撬开这把锁。就算撬开了,他也不确定自己现在应该打开这扇门。
他退后一步,把柜台推回原位,遮住那扇矮门。然后他走到门口,把门闩推上。天快黑了。窗外的云海被晚霞染成一片橙红色,那座灰白色高塔的轮廓被光晕模糊了边缘,塔顶的发光圆球还在缓慢旋转,像是这座漂浮在云中的学院永不停歇的心脏。
谢知渡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睛。他今天接收的信息太多了——穿越、系统、幽灵、徽章、三年前的记忆、情报代售、前任掌柜留下的警告、柜台上的刻痕、秤底的暗字,还有那扇锁死的门和门缝里传出的声音。他需要把这些线索在脑子里理顺。他睁开眼睛,走到柜台后,坐下来,摊开账本,翻到空白页,拿起笔,开始写:
“第一天记录。一,幽灵买走生锈徽章,用一段三年前的记忆交换,说徽章主人还没死。二,系统解锁情报代售,规则不明。三,柜台上有刻痕:别卖第四样东西。四,铜秤底部刻着:称记忆,不称物。五,柜台后有扇矮门,锁死,门缝有凉气,听见刮擦声。”
他写完,搁下笔,盯着这几行字看了一会儿。这些线索彼此之间还没有连上线,但他有一种直觉——它们指向同一个方向。他伸手摸了摸怀里那枚刻着符号的铜币,指尖触到边缘那道浅浅的缺口,微微有些硌手。回字纹,徽章上有,铜币上有,前任掌柜的账本里也提到过“有人来问那件事”。这个纹路一定代表着什么。
谢知渡把铜币收好,吹灭油灯,靠在椅背上。黑暗中,他听见窗外风穿过石板路的声音,远处隐约传来钟声,低沉而悠长,像是从很高的地方传下来的。他闭上眼睛。
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从柜台后面传来的。很轻,很细,像是什么东西在木板上划过的声音。一下,又一下。谢知渡没有睁开眼睛。他只是在黑暗中静静地听着,数着那声音的节奏。一下,又一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声音停了。谢知渡在黑暗中睁开眼,什么也看不清,但他能感觉到,门缝里透出来的那股凉意,似乎变得更明显了。他没有起身去查看,只是重新闭上眼睛,等天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