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茶树后躲了半个时辰后,秦臻还没出来。
周慕野不免有些焦躁,秦臻这小子到底有多少情话说不完?要跟他亡妻说到天崩地裂,海枯石烂?可秦臻明明不爱说话的。
正在这时,墓道门忽然打开了,周慕野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咔嚓”一声,脚下的枯叶被他踩碎了。
下一刻,秦臻发现了他,一道艳丽的红光忽闪到眼前,周慕野还没反应过来,脖子就被死死地掐住了。
那是一只惨白有力的手臂,像石雕一样坚固冷硬,青黑筋遍布,力道之大,让他有几乎喘不过气来。
如果秦臻是自刎的,那么疤痕一定在他脖子上,周慕野想拉开他的衣领看一眼,但他根本没力气。
“你是谁?”
秦臻的狐狸眼煞白无光,极具压迫性,连声音都带着丝丝寒意,周慕野浑身战栗,生怕他把自己给掐死。
“我……我是……”
秦臻冷冷地逼视着他,他刚才就发现了这个人,以为是误闯的乡野村夫,并没有理会,没想到这个人还没走?
更让他匪夷所思的是,他在古墓周围设置了结界屏障,只有与他亲近或者灵魂有过交涉之人才能破开结界。
这个人是谁?
与他有何关系?
为何能破开结界?
他脑子里有无数个疑问,慢慢加深了力道,周慕野被他掐得脸都白了,突然,他顿住了,脸上闪过一丝惊疑。
他碰到了周慕野的脖子,凹凸不平的血疤和绷带,让他的心狠狠刺痛了一下,手指竟不受控地颤抖起来。
他强忍着心中的惊疑,拉开了周慕野脖子上的绷带,那一圈密密麻麻的缝合线,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强有力的心悸和震撼。
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他战栗不止,好像他认识这个人。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会如此地熟悉?
秦臻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从未这么慌乱和亢奋过,像,真的太像了,为什么这个陌生人会这么像“那个人”?
他迫切地想要探究这个人,死死凝视着周慕野,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像是要把周慕野连人带魂看穿。
周慕野穿着一身黑衣,脸色白得没有血色,凌乱的黑发被雨水打得透湿,雨珠沿着下颌滴进在了脖子上的绷带里,硬生生生催出一种残破的美。
不知为何,秦臻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地,柔柔地,把周慕野脖子上的雨水全都擦干净了。
周慕野呼吸一滞,冰冷的指腹擦过他的脖子,带来一丝难以控制的战栗和酥麻,还有一股逼人的压迫感。
他有点腿软,以为秦臻真的要杀了他,吓得屏住了呼吸:“你……你想干什么?放开我。”
突然,周慕野被一股大力拽着往前一扑,然后他落入了一个温暖又结实的怀抱里,秦臻竟然抱住了他?!
秦臻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
周慕野忍不住抖了一下,被一个男人强抱已经够惊奇了,何况这个人还是秦臻,他想挣脱却挣脱不开,反而被秦臻抱得更紧了。
两人站在高大的古茶树下,与黑色雨幕融为一体,狂风骤雨掀起了他们黑色和红色的衣袍,一黑一红,一鬼一仙,相拥而立,竟带来一丝诡异的和谐。他们像山崖边一株并蒂的黑红色曼陀罗,迎着狂风暴雨努力生长,共生。
“你能告诉我,你是谁吗?”秦臻忍不住又问了一遍,语气低沉而克制,却不自觉用力扣住了他的后脑勺。
“我是……”周慕野听见他克制不住的喘息声,带着无尽的渴望和战栗,吓得一动不敢动。
他当然不会告诉秦臻他是谁,那不是找死吗?
突然,秦臻整个人都抖动了起来,一滴温热的泪水打湿了周慕野的肩头。
周慕野瞪大了眼睛,秦臻竟然哭了?!
“你知道吗?我真的……真的……好想你。”秦臻死死抱着他,好像要把他嵌入自己的骨血里。
一滴温柔泪从秦臻破裂的脸上滑落,这一刻,周慕野竟然觉得秦臻有一丝可怜,秦臻是不是思念成疾,把他当作了自己的亡妻?
他能理解秦臻的思念之情,但谁也不希望自己像另一个人,周慕野突然就有些恼火,正想推开秦臻。
秦臻及时地放开了他,眼神有些慌乱和无措,低声道:“对不起,是我失态,你太像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