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晋铭顺势拿出手机,许乐平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不是要还我东西吗,那就加个微信,商量商量什么时候?”
许乐平知道这又是眼前人的花招,“您给我个地址,我寄过去。”
“这些东西加起来可是几十万,你不亲自交到我手上,就不怕出事。”
许乐平觉得自己快被胸中的一口气堵死了,和这个叶晋铭几次交手,他没一次能占到上风,一直在被牵着鼻子走!而他现在还得捏着鼻子加这个傻狗的微信!
叶晋铭心情不错,他知道许乐平不是那么容易上手,不过谁让自己心痒惦记,只能多使点手段。
临近拍摄,导演让许乐平摆了几个架势,妆一化,戏服一换,许乐平身上的气场就不一样了,导演看着满意了几分。他告诉许乐平这场戏要突出费贞娥的恨。
许乐平心里直冷笑,没人比他更懂!
一年之内,二唱《刺虎》,他觉得自己的心情已经不一样了。
亡国之痛,杀敌之志,费贞娥虽然唱的是无力回天的绝望,却也有殊死一搏的心气。
民国二十六年,他不知道这片土地未来的路在哪里,委身黄元鸣,刺杀日本人,都是因为不知道怎么活了。
他没有费贞娥的雄心壮志。
他曾经觉得阿妮和会喜这两个丫头异想天开,出去听了几句进步学生喊的爱国救亡的口号,回来就生出一堆不切实际的痴心妄想。
救亡图存,那是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们该去琢磨的,和他们这种朝不保夕的小人物有什么关系。
可如今那些痴心妄想实现了,他才终于明白,有些路就是要有人用命去走的。
舞台上,许乐平身影萧索。
他唱:
蕴君仇,含国恨;
——只可惜我没早认清这仇这恨。
切切地蕴君仇,
愤愤地含国恨。
——只可惜我没早点醒来。
誓捐躯,要把仇敌手刃!
——把仇敌手刃,以告亡魂!为亲人,为朋友,为受苦受难的冤魂!
……
许乐平的声音条件比他更好,音域宽阔,极具穿透力。这声音裹着许乐平和晓月升两个人三辈子没能出口的遗憾,字字啼血。
片场众人听得有些投入。
一曲结束,刀马旦眼角掉下一滴泪,倒在舞台上。
导演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屏幕,他喃喃道:“绝了,绝了!这就是费贞娥啊!卡!”
导演觉得自己捡到了宝,没想到一个两分钟的小角色能给他这么大的惊喜!他已经预见到这段播出能引起的热度了。
许乐平情绪有点抽离不出来,于他而言,这是把死前的事又经历了一遍。他坐在地上,呼吸起伏,心绪难平。
直白赤裸的情绪能直慑人心,叶晋铭心脏一阵猛跳。
他第一次感受到情绪爆发力带来的震撼感,一时没能回过神来。
看着许乐平脱力的样子,叶晋铭走过去,递给他一杯水,轻轻摸后背给他顺气,“没事儿吧,喝一口?“
许乐平接过水杯一饮而尽,他站起身,后退两步,有些心累。他不是很想跟叶晋铭继续打太极,头也不偏地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