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岘摸到主厅大门的时候,雨刚好从细密转为瓢泼。
他用肩膀顶开那扇半朽的房门,侧身滑进去,枪先人一步探入黑暗。门在他身后自己合上了,发出一声沉钝的闷响,把雨声关在外面。
厅里很暗。
窗全被藤蔓封死了,只有拱顶有几块残破的玻璃,雨打在上面噼啪作响,透进来的光稀薄得像一层灰水,勉强把空间的轮廓泡出来——很高,很空,很旧
湿木头的气味混着灰尘,浓得呛人。地上是碎瓷砖和干枯的落叶,踩上去发出的每一声都在厅里弹回来,显得格外响。
李岘贴着墙根站定,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
只有雨。
但他直觉这里有人。空气里有烟味,很淡,不像是三天前留下的。
他弓着背,沿着墙一步一步往前探。枪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每一步都先用脚尖试过地面才踩实。
大概走了七八步,他忽然停下了。
头顶正上方,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极短的一瞬——像一道闪电从拱顶的裂缝里劈下来,又像哪个角落的线路突然搭上了电。
亮起来的是一盏灯,吊在拱顶正中央的水晶残骸上,灯丝烧了半边,只亮了一秒就灭了。
但那一秒就够了。
那一秒里,李岘看见了整个主厅的全貌。
破沙发、倒地的书架、满地碎玻璃、墙上剥落的壁画——还有正前方,大约五米外,一张旧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他翘着腿,背靠沙发,双臂搭在靠背上,姿态松得像在等人。
黑色外套敞着,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薄衫,领口很松,露出锁骨的线条。
头发是长的。
在那一秒的光里,那头发从肩侧垂下来,泛着一层暗润的光,末梢落在胸前和沙发靠背上。
他微微仰着头,下巴朝上,像在欣赏刚才那盏灯闪的这一下。
光灭了。
黑暗重新合拢的一瞬间,李岘的枪已经抬了起来,双手端平,枪口指向沙发的位置。
“别动。”他说。
声音在大厅里撞了一圈,落到沙发那边的时候已经薄了一层。
没人回答。
但李岘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嗒。
打火机。
火苗在黑暗中亮起来,很小的一簇橙红色,映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那人用这只手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然后随手把打火机扔在沙发扶手上。
火光灭了的瞬间,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亮起来,像一只动物眯着的眼睛。
李岘往前逼了两步,枪口压低半寸,对着那一点红光的正下方。
“手举起来。烟掐了。”
沙发那边安静了两秒。
然后烟头被按灭了,在沙发扶手上碾了一下。
李岘听到一个声音,不高不低,尾音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