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凉,草木晃动,阳光洒在身上,晒得暖烘烘的,引人昏沉。
三人共居的小院中,此刻气氛却没那么好。
“素正安,你别转了,我头晕,”叶长燕裹着毛毯躺在榻上,生无可恋地看着腿脚便利的素凝,“你在想什么啊?”
“阿定他都不认路,他只骑过两天马,你不担心吗?”素凝脸色忧愁浓郁,他看向躺在石头上吃果子的贺楼算,很是失望地再次发问,“你不担心吗!”
“我的天尊佛祖啊,他骑马是我教的,不错了!将近八尺,肩宽腿长,精力旺盛!乌定是不认路,那跟着他的两卫是傻子吗!”贺楼算凭空蹬了两脚,若不是行动受限,他非要一拳给到素凝的脑袋上,气得狠了怒咬一口果子,眼泪抖下来,酸到天灵盖去了,真是遭罪啊。
贺楼算无能咆哮:“素正安,你给我挑的什么!”
“我的心情好糟糕的,”素凝幽幽一叹,他靠在柱子上,几欲滑下,两眼无神地望向天空,“阿定拔刀都费劲,连我都抱不起来,胆子又小,还很爱哭……”
叶长燕冷笑一声,胃中翻涌,他坐不起来,无法表达他饱受攻击的心情,骂了一声:“你眼睛被鸟屎糊上了吗?”
“哇——你说的是谁啊,”贺楼算大叫,“他能单手握住你的刀,之前怼了我一肘子青了两天,被人刺杀还有心情盖水缸,人到性情难免落泪!别把好好一人妖魔化行吗,素正安,洗洗眼睛去吧!”
“我要聋了。”
“那是他故作坚强,”素凝抱住柱子,柳眉紧蹙,带着遗世独立的落寞,“他很独立,出门在外,肯定不想成为拖累。”
“来人,我要回房休息。”叶长燕气上心头,闭上眼睛默背文章。
贺楼算摇铃唤人:“素正安脑子撞坏了,麻烦请华伯来一趟。”
“唉——”素凝长叹一声,还是很难受,这里根本没人懂他,郁然捂着胸口蹒跚地往房间走,“我去休息一下。”
。
乌定坐在栏杆上,心跳很快,他脸上划了道口子,鲜血往下滴落,左手握着的短刀还带着死人的皮肉和血迹,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他慢慢调整呼吸,侧目看向坐在地上的那位发髻凌乱的女子,她粗喘着气,衣服颜色乱七八糟的。
乌定抬手擦过脸颊的血迹,没觉得伤口疼,他环视四周的尸体,有人有狗有鸡鸭,凌乱不堪。素凝的短刀很锋利,但他不会用,让袭击者死得有点狼狈,对不住了。
手指勾勒着刀柄上的圈纹,回想起当时素凝握刀的画面,心情逐渐平复。
“乌郎君第一次杀人吗?”
“二娘子看出来了?”乌定腿还有点软,他锤了几下,有点实感。
叶二娘咧嘴一笑,下巴微抬,“正安的刀,我认得。晚上请你喝糖水。”
乌定点头,“二娘子可有被那些牲畜伤到?”
“没,被狗咬一口就死了我知道,”叶二娘站起身来,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吐了口血沫出来,“这可真是够乱了,还想做什么。”
“等一把火,”乌定笑了一声,他想到那座华丽的公主府,莫名畅快,愉悦地看着手中刀,“给故人送点东西过去,还请二娘子带我翻墙。”
“你……师从何人?”叶二娘搓了搓手臂,这莫名让人发毛的感觉,实在过于熟悉。
“自学成才?受过陈先生一书指导。”乌定擦拭虎口干涸的血迹,拿刀鞘刮了刮刀面血槽上的东西,收刀入鞘。
叶二娘大悟,“陈景若还真有为师之才啊?我回去就把女儿送到斜竹读书。”
鸟雀从树上飞起,乌定仰头看了一眼,心情逐渐平复。
叶二娘为明州港商铺主事,为人飒爽,行事灵活,权势集中,与她共事,实在轻松。
明州港也无需乌定做什么,他只把令牌一亮,叶二娘便大刀阔斧地断了各种问题,顺便将召珠公主骗到明州港,为此行做足了准备。
“你想不想跟着我做事?”叶二娘直爽笑道,“我子比你小几岁,他以后会接我的班,明州港还不错的。”
乌定面露诧异,见叶二娘不似玩笑,“二娘子过谦了,明州港临海富饶,有您在此,通达里外,一方活泉。我已在流川落下,现在同正安在一处,还有恩惠未尽。”
叶二娘若有所思地拉长语气词,“我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