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风凉,撩动湿发,水珠掉落在锁骨,往胸口下滑,中途被手指勾走。
“刚才阿算来了一趟,你的行李在这,他还送了我一袋绿豆糕,特别好吃……”素凝的头发长到腰际,还在滴水,他眼睛瞪得很大,不知道在看什么。
乌定往后看了一眼,皱着眉慢慢地走下来,将手上的布巾搭在椅子上。余光瞥见素凝耳朵的红意在往脖子蔓延,略微不解地移开视线,停在那豆绿色小巧精致的绿豆糕上,“特别好吃?”
素凝摇了摇头,他含糊地出声。却发现乌定的领子格外的低,脑袋微微后倾,艰难地咽下口中食物,牙齿磕碰两声,咬到舌头,“你尝尝……很好吃。”
口腔中血味弥漫,舌头抵上尖牙,他仰头看向乌定。
白皙的手指探过来,乌定捻起一块糕点,直接塞进嘴里,嚼了几口,眼睛一亮,他竖着大拇指朝素凝晃动,“人间美味。”
天呐这么久了第一次吃到正常口味的食物,人生的意义就在于此。
笑起来是这样的呀,嘴角会先翘起来,眼睛弯弯的,眼睫是华伯说过的那种浓密好看的长睫。
“你喜欢就吃吧。”素凝终于咽下了嘴巴里塞的三块绿豆糕,他端着碗喝水,僵硬地起身从竹筐下拿出蒸好的馒头,趁此调整呼吸。
乌定视线跟随,才发现炉子上换上了小药锅。
“什么时候去拜访九郎君,可与你去书院有冲突?”乌定好笑地看着素凝撕咬馒头的状态,出声替他摁下暂停键。
“二月,”素凝抬眼,放下馒头,接过乌定递过来的热水,顺了几口,“二月初开学,没有冲突。不过十一刚回来,阿燕应该很忙,你伤也没好,我们等有时间再去。”
“可会让你难办?”乌定不想一瘸一拐地空手登门拜访,但毕竟素凝在众人前留了话。
素凝摇头,“不会,明日我会去帮忙收拾,到时同阿燕说一声就行。他人很好的,不用担心。户籍的话,明日问问能不能直接办。”
“我不去怎么办?”没钱也能走通道吗,乌定沉思。
“应该可以吧。”
。
“这都可以!”乌定仰视踩在石凳上的素凝,拍手赞叹,接着问道,“我自成一户吗?”
素凝哼哼地笑着点头,“是的,你现在是明州博水郡既渠县大辜村乌定,和我幼时是邻居。你放心,这个地方查不到的。”
素凝跳了下来,拿布巾擦了擦椅子又坐下,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玉色小罐,轻轻放在桌上,推了过去,“玉则兄给我的,他说有空让我们过去玩。嘿嘿下午要去酒楼里做活,晚上等我给你带饭,钥匙给你一枚。”
乌定摸着那小罐,入手冰凉,这材质恐怕不便宜,钥匙躺在手他的心中还带着温热,“你去打了新的钥匙?”
素凝拍了拍后脑勺,干笑两声:“昨晚忘记把锁拿进来,被偷了。”
乌定咳了几声,方才所有的情绪一扫而空,复杂地感慨:“这样啊……”
“这个是我从玉则兄那拿的。”
“好……”
“你要是饿了,就吃昨晚的绿豆糕,随意哦。”素凝转头迅速往房间冲,关上门后原地跳了几下,从矮柜取出旧衣服换上。
素凝趴在门上听了一会,深呼吸几下,推开门走了出去,发现乌定撑着脑袋在发呆。
“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说的玉则兄是何人?”
“他是现叶氏少主,行四,名唤叶长玄,表字玉则,是十一的同胞兄长。我自小与他们一块长大,”素凝整理着有些短的裤脚,扯了扯腰带,见乌定眼神空洞,凑到他面前晃着手,“怎么啦,阿算没和你说吗?”
“你是不是还将十一错认成男子了,昨日见到我才那样说话?”
一连四击,乌定拍着胸口冷静回答,“我不知道。”
“没事,哎呀你别多想。我去上工了啊。”素凝轻拍了两下乌定的肩膀,得到回应后便离开。
门轻轻关上,乌定脑中镇压人性的黄符隐隐颤抖。
完了,以为是家世相当保护伞,原来是漂亮蠢蛋穷小子。
还被上层登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