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副水晶冰棺里醒来,仓珏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此处极寒,四周都是各色冰雕,目光扫过一尊半成型的冰雕时,他的神情骤然僵住。
那尊冰雕眉眼初现,与他有七分相似,而冰雕前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躬身忙碌着。
男子的发梢凝结着细碎的冰碴,眼睫毛上的白霜厚得几乎要垂落,他双手冻得通红发紫,却依旧握着冰锤,一下下精准地凿刻着冰面,凿起的冰屑落在他肩头,很快堆起薄薄一层。
是陆戈。
仓珏心口猛然一颤,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人,问道“你怎么在这?”
陆戈闻声手上凿冰的动作一顿,他几乎是立刻放下手中的工具转过身凑到仓珏跟前,一脸惊喜的看着仓珏道,“小珏!你醒了!”
面对陆戈的热情,还未缓过神色的仓珏有些无所适从。
这与他印象中的陆戈有些不太一样。
陆戈睫毛上的霜花簌簌掉落,飘在仓珏的脸上凉凉的,他催促道“小珏,赶紧收拾收拾,最近演哥出岛又带了不少话本子回来,去晚了等下又分完了。”
“嗯?”
话本子---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仓珏的记忆闸门。
他想起来了这里是由雾岛,魅族已经在此独居了数千年,岛上常年被云雾缭绕与外界隔绝。
每百年只有唐演会奉大长老之命出岛一次,而他总会提前好几日就缠着唐演,软磨硬泡地求对方多带些外面的新鲜玩意儿回来,那些印着离奇故事的话本子,就是他最钟爱的宝贝。
他仿佛又看到了自己和云袖挤在一起看话本子的模样。
云袖曾笑着告诉他,在由雾岛的最东面,只要爬上最高的望雾崖,在每年太阳最烈的那一日,就能穿透浓雾看到岛外的影子···
憋不住好奇的仓珏,在他快百岁的时候悄悄爬上了望雾崖之顶。
在他的满怀期待之中最强的烈日没有到来,反而让他捡回来一个人。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陆戈。
善心大发的他将人偷偷带回了时刹塔。
时刹塔位于由雾岛西南,常年隐在雾气中,塔身形像塔,内里却是屋舍间隔错落的布局,中央一颗毓灵松钻入地下长出塔顶,塔内看树干晶莹剔透,塔外看树木郁郁葱葱。
相传魅族世代都以塔为居。
这颗毓灵松又叫养魂树是魅族的神树,因灵气充沛,相传死后魂魄若寄居于此可重生。
传闻不知真假,反正那些故去的魅族先祖没见谁又活过来。
*
仓珏住在塔上三层,门匾上挂着仓小舍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屋内弥漫着浓郁的药香。
仓珏盘腿坐在床榻边,指尖沾着些许药粉平铺在陆戈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上。
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陆戈,云岫眉头蹙起,满是责备道,“你怎么把他给带回来了,大长老有交代,由雾岛可不允许外来人进岛。”
仓珏一边给陆戈缠绷带,一边往陆戈体内输送灵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抬眼看向云岫,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嘴角梨涡深陷,讨好般的拉拢云岫道:“好阿岫,大长老不也常教导我们要心怀悲悯,做力所能及之事么。这事你不说我不说,等他伤好了再悄悄把他送出去,谁会知道?”
说完仓珏对云岫递眼色,示意她把桌上沾了药汁的布条递给他。
“阿岫帮帮忙,帮我把布条拿过来,我看他眼睛好像也受伤了。”
云岫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床上气息微弱的陆戈,终究是叹了口气。
把布条递过去后无奈道:“那他可真得快点好起来,可别连累了你。”
*
几日后,陆戈清醒过来,但眼睛似乎受了很严重的伤,无论仓珏用什么法子,陆戈始终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