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不知道,才有趣啊。”慕容临的嘴角微微上扬,“殿下难道不觉得么——拆开一份未知的礼物的过程,比拿现成的珍宝更让人期待?”
然而,贵宾席最前排的汉白玉座椅上,有两个人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
那动作太急了,急得打破了全场死寂后的微妙平衡。
众人的目光被短暂吸引了过来。姜浅离的月白色长袍却因为动作太快,带倒了搁置在矮桌上的一只银盏。
深红色的葡萄美酒泼出来,溅在了她的礼袍上。
周围的贵族女眷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公主殿下这是怎么了?祭典之日弄脏礼服可是不祥的兆头!”
那袍子本是象牙白的底,绣着一指宽的紫边,是嫡公主才能穿的制式礼服。此刻红色的酒液却在白色织物上洇开。
有女眷附和道:“公主向来讲究仪容,这种事实在少见……更何况弄脏她的,还是献给风神的祭酒。”
但姜浅离没有低头看。她甚至没有停顿,还在努力维持着公主该有的端庄镇定。
“慕容殿下。此事还请三思。”
她的声音很稳:“那里头蛛网结了三层,连老鼠都不愿意待……以此作为外交的礼物,实在是失礼的表现。”
“是啊!那里面怎么可能有你想要的?”
姜信语速很快,声音比皇姐大,几乎是喊出来的。脸也涨得通红,分不清是激动还是愤怒。
说着,他还往前迈了一步,指着环廊上的女眷们:“都中数得上名号的贵族女子都坐在这里了!”
“你要是看不上可以直说,我们仙游国没有强迫人的习惯,你也用不着拿一个杂货间故弄玄虚!”
最后几个字,他虽然紧张,但说得斩钉截铁。
贵宾席上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气。
姜信这话太冲了。冲得不像一个弱国皇子对强国继承人说话的语气。
但更让人在意的不是他的语气,而是他话里的信息——他说“你用不着拿一个杂货间故弄玄虚”,可慕容临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那个角落里有什么。
他怎么知道慕容临是在“故弄玄虚”?
……除非他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我……”姜信看见周围人的窃窃私议才发觉自己说漏嘴,国主却立刻反应过来了。
虽然不知道里面究竟藏了谁,可从两个孩子争先恐后起身分辩的模样里,事实已经无需猜测了——
孩子们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做出这样的事情,而他作为国主,作为父亲,竟然一无所知。
但国主面上只能强压着怒火,淡淡道:“皇儿年幼失敬,口不择言,太子殿下莫怪。”
慕容临根本不接招,仍站在沙地中央。
姬朝早已被人扶下场了——而他玄色劲装上染了几点落花,弯剑的剑尖斜斜指着地面,姿态松垮得像在散步。
姜浅离裙裾微动,面上是挑不出错处的端庄笑意:“那间屋子是祭典堆放杂物的所在。”
“阿信听殿下问及,怕有什么失礼之处,这才急着分辩。小孩子心性,殿下莫要放在心上。”
她顿了顿,像是觉得这个解释还不够,又补了一句:“今日是风祭,诸事以和为贵,太子殿下以为呢?”
慕容临淡漠道:“我只是在想既然诸位都说里面什么都没有,那打开看看又何妨?”
席下一位老臣随即出列,手执玉笏,躬身道:“启禀太子殿下,西侧柱廊后的储物间,确是太常寺堆放祭典礼器之处,向来由宫人看管,并无异样。”
“风祭典仪至关重大,恐误了时辰,还望殿下海涵。”
沙地中央,慕容临静静听着,既不打断姜浅离,也不反驳那老臣。
直到贵宾席上重新陷入一种尴尬的静默,他才缓缓开口。
“我确实看不上这里的东西,旁的,我自然也没什么兴趣。不过……不得不承认,仙游国的确藏着不少令人惊艳的人物。”
他顿了顿,目光从姜浅离脸上移到姜信脸上,又移回姜浅离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