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行者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没了方才的散漫:“跟我走。”
他攥住姜卿念的手腕,侧身就将人往街边一条窄巷里带。
姜卿念被他拉着,只能跌跌撞撞跟着他跑,巷风一下子裹着潮湿的石腥气扑面而来。
那巷子极窄,两侧是风化的青石高墙,连天光都漏不进几分,空气里混着青苔的霉味、倾倒的麻油残液的腻味,还有烂果子发酵的酸气。
游行者一直把他带到巷子最深处。
他没有把人按在墙上,只是侧身站到姜卿念身前,用宽大的五彩祭袍将他整个人罩进自己的阴影里,一只手轻轻按在他的肩窝。
姜卿念贴着凉凉的石壁,鼻尖几乎要蹭到对方的衣襟,只感觉那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麻布透过来。
他能听见游行者的心跳,隔着衣料和傩面传过来,沉、稳,一下是一下,半点慌乱都没有。
反观自己的心跳,又快又乱,咚咚咚地响,他甚至怕巷口的卫兵都能听见。
靴子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巷口。两个卫兵的抱怨声也清清楚楚地飘进来。
“唉,真是晦气,好好的风祭结果摊上这档子破事儿。本来咱们这会儿应该坐着看猎兽呢!”
“谁说不是!要不是那个灾星跑出来闹事,我们根本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差事!”
“……”这些话仿佛是贴在姜卿念耳边骂的,不过他无法反驳,也不能出声,只能贴着石壁默默听着。
“哼,连嫡公主和皇子殿下都被罚禁足了,合着咱们还得替他擦屁股,真是害人不浅……”
“先别抱怨了,这条巷子搜过没?”
“没呢,进去看看。”
靴底碾过巷口的碎石子,咯吱一声。有人抬脚就要往里走。
“……”姜卿念瞬间屏住了呼吸,后背紧紧贴着石壁,紧张得指尖都抠进了墙缝里。
方才他亲耳听见卫兵们随口抱怨——嫡公主和皇子殿下都被罚禁足了……又是因为他。
早该知道的,自己闯了大祸,父王果然震怒了。
他不过是从废塔里走出来看了一眼风祭,便连累得皇姐皇兄一同受罚,连累得满城卫兵不得安宁。
果然……还是不应该出门的么?
按在他肩窝的那只手微微收了收力,不轻不重,像是在告诉他——别怕。
紧接着,游行者就往前踱了两步,宽幅的五彩祭袍展开,像一道屏障堵在巷身与巷口之间。
姜卿念贴在潮湿的石壁上,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只听见那人低低开口说了一句什么,隔着青铜傩面闷沉沉的。
巷口的革靴声骤然停住了,不知道是因为看见了什么,还是说听见了什么话。
而短暂的死寂过后,是卫兵慌忙躬身的动静,环甲铁片撞在一起,叮铃哐啷地响。
“小人不知大人在此,多有冒犯了!”
“我们……我们只是奉命搜捕要犯,扰了风神清净,还请大人恕罪!”
“祭典之日,巷中只有我一人静祷风神。”游行者的语调平平,听不出情绪,“你们若是执意要搜,那要不进来亲眼看看?”
“不敢不敢!”卫兵连忙赔着声,“小人这就退,这就退!绝不敢惊扰大人!”
靴声匆匆往后撤,连带着周遭的人声都渐渐远了些,却没完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