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搏兽台的正中央,国主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去。
他攥着的扳指棱角硌进了掌心,已经渗出血丝,但却感觉不到一点疼。
他只感觉到一种从脊椎底部升上来的寒意,顺着骨髓往上爬,缠住了他的心脏,让他的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钝痛。
这根本就不是较技。是宣战!是赤裸裸的、当着所有人的面的宣战!
但他不能翻脸。不能。
国库空虚三年,边军压境七日。他若翻脸,栖迟国的铁蹄踏破昭华城不过旬月之间。
到时候,死的就不只是一个人了……
国主深吸一口气,不得不清了清嗓子,维持着庆典特有的庄严腔调:“骁勇的战士啊,风祭的神明见证了你的勇武。按照约定,你可以提一个要求。”
“是内帑的黄金?北方三城的税收?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玉圭顿地三声,圭尖指向了环廊上那些花枝招展的贵族女眷。
她们穿着最华丽的衣裙,戴着最昂贵的珠宝,发髻上插着鲜花,嘴唇涂着朱红,像一排精心陈列的珍宝。
听到国主的话,她们有的挺直了脊背,有的下意识地整理了发髻,有的用羽扇半遮住脸,但眼睛亮晶晶的,像在期待什么。
当然不是期待浪漫、期待爱情,贵族的婚姻政治一向很残酷。
谁都清楚,若是被栖迟国的继承人选中,那就意味着自己的家族将在这场风暴中占据最有利的位置。
“还是任选一位中意的公卿贵女?”国主说。
这简直就是在暗示慕容临——选一个你心仪的女人吧,这是最不伤体面的结果。
国主相信,和所有血气方刚的贵族一样,任何一个年轻人都很难逃过美人关。
慕容临站在沙地中央,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慢慢地扫过环廊上那些穿着锦衣华服、珠光宝气的贵族女眷。
她们正在偷看站在中央的年轻继承人。
慕容临的目光所及之处,有贵族小姐脸红心跳、有贵妇下意识地挺了挺胸、有人攥紧了手里的羽扇、有人用更娇媚的姿态迎上他的视线。
但慕容临的眼神里没有欣赏、没有欲望、甚至没有评价。只有一种看待陈列品的漠然。
不过是一排摆在架子上的瓷器而已。精美,但毫无意义。
慕容临仅仅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脚边不知道是哪个观众掉的一枚珍珠,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他用剑尖拨了拨,珍珠就滚进了花瓣堆里,不见了。
“黄金会黯淡。封地会易主。”
慕容临的目光扫过国主的脸。国主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攥着扳指的手指更紧了。
“至于明珠么……”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环廊上的贵族女眷,近乎嘲讽道:“此地也并没有能让我入眼的。”
环廊上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有位小姐手里的羽扇“啪”地合上了,脸色铁青;另一位贵妇的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但被身边的女伴拉住了。
不满的窃窃私语很多,但没有人敢大声说什么——但凡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她们能招惹的。
慕容临没有理会,转过身面向了搏兽台的西侧。动作很慢,慢得像在故意拉长所有人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