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眠予慢慢环顾四周,看着车内熟悉的场景和几幅熟悉的面孔才松了一口气,他一下子瘫软在车坐上,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不知是惊恐还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他的嘴唇苍白。
在这间隙间,大家的神志也渐渐回笼,段辞叙的手来来回回始终不敢放在初眠予的肩膀上面去安慰他,生怕又给他吓到。
但毕竟始作俑者是他,他不可能做到默不作声,最后,经过一番心理建设后,段辞叙还是把手放在了初眠予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段辞叙一边轻拍着他,一边说道:“那个。。。抱歉哈,不知道你有这么大反应。”
初眠予一开始颤了一下,扭过头看见是那位直言不讳,大言不惭的段辞叙才又将心脏放回胸腔里。
“对不起,是我情绪太激动了吵到了你们,真的很抱歉。”初眠予语调低沉,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在地,宴禾野摘下耳机从一旁的箱子旁边拿出一瓶水拧开递到初眠予面前。
初眠予颤颤巍巍地接过,虚弱、无力、低缓的嗓音回荡在车厢内:“谢谢。”
宴禾野双手抱胸站在一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大口喝水的初眠予,身形挺拔、眼神晦暗不明,磁性微哑的嗓音传来:“你刚才是怎么了?段辞叙不就说了一句玩笑吗,反应怎么这么大?”
初眠予仰着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瓶中的水顺着细腻、白皙的脖颈滑下,似是神来之笔;一分钟过后初眠予才放下水瓶,他抬起湿漉漉的双眸看向众人,言语间突然就冒出一阵哽咽。
“我在小学的时候被拐买过。”
此话一出,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再次凝结,所有人无一例外地瞪大着双眼看着初眠予,就连一向情绪平淡的宴禾野眸中也涌现出一丝震惊,谁也没有想过一句玩笑话会引起他这么不堪的回忆。
“展开说说。”段辞叙似是来了兴趣,大胯步走到初眠予旁边坐下,很自来熟地搂过他的肩膀,眼神里的好奇心藏不住。
初眠予欲言又止,嘴唇开开合合,不知是否要把这段不堪的回忆向他们娓娓道来,宴禾野看出了初眠予的窘迫,伸出手来拎着段辞叙的衣领把他往一边拽。
段辞叙嘴里嚷嚷道:“野哥你干嘛?我就问问,又没有别的想法!”宴禾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皱着眉头,手上的力道渐渐加大,段辞叙感觉到一阵失重感:“诶诶诶!野哥我错了,你放我下来吧!”
宴禾野没理他,扭头看向一旁的初眠予,语调回复往常的平静:“你想说就说,不用理他,他就是脑干缺失,大脑没发育完全小脑完全没发育。”
话音刚落,一直保持沉默的吉他手:黎瑾开口了:“简单来说就是没开智。”他的声音听着温柔似水,似是春风化解冰雪,唤醒万物的复苏与生长。
站在一旁淡淡微笑的贝斯手:楚舟楫点点头,认同了黎瑾的话。
段辞叙见状,可真是恨铁不成钢,最终也只是抬起手指了指众人,心中暗叹自己的“悲惨”地位。
他们正其乐融融地打闹,悲鸣的氛围正一步步重新回归正规,可另一边的初眠予却不会让他们得逞。
他一心专注思考着刚刚的问题,他一边觉得,不说可以封闭自己的回忆,不让自己情绪崩溃;一边觉得,说出来他可以好受一点,可以将自己这么多年来的负担一并脱下来。
左右脑互相搏击的感受让初眠予身心疲惫,他放弃般靠在车座上,仰头望着天花板,突然间觉得眼眶被其他东西慢慢侵占,渐渐地,眼眶再也承载不下不断堆积的它。
从眼角滑落,砸落在地;初眠予抬起手来摸了摸,才知道,原来是他压抑不住的泪水又流淌出来了,初眠予想明白了:说出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自己也可以借机好好地哭一场,好好地放松一下。
他缓缓启唇道:“小学的时候,我不喜欢学习,觉得它们根本没用,只会压榨我的身心。”被禁锢着的段辞叙连连称赞:“我天!说得太对了!咱们俩简直就是高山流水遇知音啊!”
初眠予自顾自地说下去,没有回复段辞叙的话:“于是我决定走另一条路:音乐,一开始我没有告诉我的父母,我不想让他们生气,也不想听他们去骂我。”说着说着,初眠予的眼泪又珊珊落下。
初眠予的眼泪把车厢内好不容易回升的情绪再一次拖拽到谷底。
宴禾野、黎瑾和楚舟楫面面相聚,安慰的话语被堵在喉咙中,怎么也说不出来,唯独段辞叙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可碍于此刻的情景他也不好问出口,只好悻悻地收回这份惊喜。
“大概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有一次,我偶然收到一份邮件,里面是一个地址,下面还附着一句话‘来到这个地方,可以让你成为万众瞩目的世界巨星。’”初眠予还未启唇开起下一句,段辞叙便阴魂不散地缠上来。
“那你同意没有?我赌你肯定同意了。”话音刚落,宴禾野再一次把他拽走,他扶额不耐的语调再一次传来:“你插什么嘴?人家说着话呢你不知道尊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