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颜杭之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没睡觉。闭上眼,前尘往事如将死之人走马灯一般一幕幕重现,旁边是狗儿的鼾声。
平稳舒缓
终归还是起身,又跑去了后山。
晚上的风还是很冷,冬有冬的凛冽。
这样的天气,他真的能活着回到家吗?
或许狗儿说得对,他们可能还没回到家,就已经死半路了。
重活一世,他对生命的敬重没有增加分毫,或者说,面对已注定苦闷无趣且无力的一生,他没有办法更没有力气再去改变些什么,只知道要回家的,娘亲告诉过他
落叶归根
死也要埋在家里
那是娘亲给他说得最后一句话
“颜颜啊,阿娘死了,莫忘了把阿娘安葬到咱家的田庄里”
颜杭之没忘,但颜杭之没办法
三岁的孩子做不到安好地去葬送一个成年人,况且还是在那样朝不保夕的情况下。
他连拖都拖不动,只记得周围人看向他时发出不屑的轻哼,心善的人或许还会劝劝他,但那时的所有人都在等死,没人帮他,只有一个人。
颜杭之的思绪飘忽不定,画符的手仿佛灌了千斤重,寸步难行,入了迷途。
豆大的一滴水滴落,落在发热的手上,带来些清醒,颜杭之才感觉眼角有些湿润。
只有一个人
沈兰泽
那个仙袂飘飘的仙尊。
他蹲下来,给母亲盖上白布,牵上颜杭之的小手。
虽不是家里的田庄,但也是块安静的土地,颜杭之记得母亲葬处有两棵老死的桂花树。
他记得,都记得
所以狗儿仇恨,谩骂沈兰泽时,他从不附和。
但也从不辩解。
手下的符画了一个又一个,魔怔了一般,停不下来。
也不知道停不下来的到底是什么。
身后的一抹红,他更是没发现
直到,颜杭之又再一次精疲力尽,眼一黑,倒在了树下。
身后一双冰冷的手怀上他肩膀,慢慢抱起,抬起他的手,冰冷的手指滑过滴血画符的指尖,渐渐愈合。
颜杭之迷迷糊糊间,只瞥到一对红色的耳朵晃了晃,像梦一样。
沈兰泽轻轻抱起他,往怀里拢了拢,紧靠了些,轻笑
“一股小狐狸味”
温柔乡都难清醒,颜杭之把头缩进被窝里,暖呼呼,温和地舒舒服服,忍不住蹭了蹭,脸上滑过的是一片柔软。
“师尊,他还没有醒吗?”
安之趴在床边看着颜杭之,昨天晚上他师父突然带回来一个小孩,细心安顿好后又轻柔地给他上药。
安之都站在旁边,他想这应该就是济元仙尊天天催促着要沈兰泽收的小师弟了吧。
“小狐狸都贪睡”
沈兰泽摸了摸安之的脑袋。
安之就安安静静趴着,他要等小师弟醒来第一个和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