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笼”
颜杭之默念着,沈兰泽还保持着刚才的动作,眼睛还停留在颜杭之身上,红红静静抬头望向他们。
默然,整个世界悄声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风尘挟裹着沙土,李府的一片寂静变成了耳边吹动的发丝。
沈兰泽缓缓扫视一圈,微微皱眉。
叶淮踢了踢脚边的枯草
“她的锁不是成亲吗?怎么跑这鸟不拉屎的村子里来了?”
周围黄土,枯草,栅栏围的小土房,时不时还传来狗吠。
身后的枯草堆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小女孩慢慢从一堆黄色中探出头来,狗啃似的头发,很短很短,一看就是被人恶意剪过。眼睛还是一如往常大,圆润润的眼睛四处乱看。
很难判定她现在的年龄,身子瘦小,脸蛋黄脏,完全能和枯草融为一体。
唯独那双眼睛,静静亮着,不似孩子般纯真。
小女娃从草堆中翻腾出来,单薄的红衣,鼓着风。
进入他人命笼的人,无法真正感知笼中人一生的虚幻,他们是旁观者。
对颜杭之一行人来说,他们无法分辨如今的季节,但瞧着像是秋。
女孩望着他们,歪歪头,一步一步走近,等走到离沈兰泽仅一步之遥时停住,她抬头静静看了一眼,穿过沈兰泽身体继续向前。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她能看见你呢?”
叶淮道
原来看不见吗,颜杭之默默想。
“跟着她吧”
沈兰泽皱着的眉头还没下来,命笼诡谲,多像一场梦,一刻也不能松懈,但这个梦好像多温和。
颜杭之跟着沈兰泽,亦步亦趋,他悄悄回头,猛然发现身后的景物如沙土般消散。
“命笼的主人是她,她走到哪里,哪里才是命”
沈兰泽适时解释
叶淮望了他们一眼,颜杭之小手还牵着沈兰泽,一刻不丢。
一行人就跟着小女孩慢慢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天空突然开始飘雪。
小女孩感应似的抬头看雪,颜杭之也跟着看,伸手接不到。
再回头,眼前的场景又换了。
皑皑白雪中,一身麻衣青袄的妇女,正挥舞着剪刀,皱着眉头,强硬地把小女孩拉过来,没好气。毫无章法地乱剪她的头发,头顶上的头发参差不齐,后脖颈的头发也同样没多好,只是没有那么短,还能遮住脖子。
嘴里胡乱念叨着什么,颜杭之听不到,可能只要红红听得到。
红红低着头,乖乖坐着,任她乱揉捏,暖炉旁边很暖和。
这时,一个小男孩冒着鼻子水,探头出来,走路一扭一拖的,身上穿着红袄,远比两位女子干净。
红红抬头看了他一眼,平平的,淡淡的。
沈兰泽微微挑眉,他认出来了,这是刘恒。
他第一次见刘恒时,就觉得他有点痴傻,说话不清,左右颠倒。
女孩被剪完头发后,就背赶出来了,妇女扔出来两件长衣便便把她驱赶了出去,又踢又撵。
红红一件一件捡起衣服,再站起来时,刘恒正站着对面,他被冻得大鼻子通红,冒着鼻涕,一下一吸很不好看,丑陋。
小女孩蹙眉看着他,抱起衣服要离开。
可惜刘恒伸出手拦着,小小的脑袋高高扬起,居高临下看着她,嘴角扬起一个十分恶劣的笑,嘲笑面前毫无反击力的女孩,口齿不清
“贱蹄子,又脏又臭,还敢来我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