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花叹了一口气,扔掉染血的手套,踢了一脚凳子,转了个圈坐到盖亚身边。夜色暗沉,她只披了件白大褂的外套,头发乱糟糟像是被人从床上揪起来的,心情也不是很美妙。
“别抽烟,有病号。”她狠狠地打掉了他手中刚要点燃的烟,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才走了多久就忘了这儿的规矩了。”
医务部禁止抽烟,这是医务部上一任老部长留下的规矩,老部长本人就以身作则地憾死于尼古丁过量,接手第二任的魔花部长烟瘾也不小,但是为了维护优良传统不步前任后尘,立场十分坚定的把这个规矩传承了下去。
盖亚两指互相攥了一下,似乎在忍这一阵儿的烟瘾,他抬头看向对面病床上苍白单薄的那一片儿人,轻咬了一下唇,闭了闭眼,将烟盒推到了另一边的桌上。
“大半夜把我叫过来加班,连句谢谢都没有?”
魔花没好气地说道,眼神却跟着那烟盒飘到了桌上,她晃了晃腿眼神有点动摇,这样夜深露重的时刻,加完班来上一根确实很叫人心动。
“谢谢。”
盖亚说道,语气生硬又单调,听得魔花心里有些膈应,当下决定自己收点加班费顺便逗一逗他。
“这么多年没见,没什么想说的?”
魔花眼疾手快地将那盒烟勾到了自己这边,手指一勾抽屉烟盒就顺从地掉了进去,她漫不经心地快速合上抽屉,丝毫不为自己顺烟的行为感到愧疚。
身为医者就应该这样舍己为人,这害人的东西都让医生来抽掉好了。
“没什么好说的。”盖亚余光瞟到了她的动作,也不戳穿,头歪向另一边,把目光送往远处。
魔花皱了皱眉,动作都僵了一下。
“是你自己没什么好说的,还是和我没什么好说的?”
她不死心,翘着二郎腿晃了晃凳子,朝盖亚抬了抬下巴,又勾了他一句,想勾出点记忆里那人的影子。
可是盖亚这次彻底不接话了,他的目光好像很淡很死,看着远处却不聚焦,就像是一层灰落在那里,灰蒙蒙一片,随手一掸都能被惊扰,但扬起后又会归于寂静。他的样子不是什么情绪低落,也不是在和谁闹脾气,只是平淡如常地坐在那里,不接话,不在意,对谁都淡淡得隔着一层灰,眼角总带点冷,不合时宜又沉默寡言。
曾经的那个盖亚好像死掉了,魔花的脑子里倏地升起了这个念头。
回忆里还都是六百年前又吵又闹的场景,那个暴躁的家伙一嗓门能把医务室的玻璃都震得裂开,胳膊腿折了都不老实,拄个拐杖瘸个腿和卡修斯玩斗鸡,被雷伊一巴掌拍回床上还会小声骂骂咧咧说卡修斯耍赖。记忆怎么翻都是那人鲜活地要命的笑脸和臭脸,热烈地要溢出来的生命力。
现在这个坐得笔直眼神回避脸上找不出一丝波澜的人,竟然也是盖亚吗。
魔花沉默了一会儿,在心里默默地把回忆收拾收拾封起来,然后叹了口气,隐隐有预感自己过些日子工作量要激增,于是又开口道:“那就说说他吧。”
她指了指对面病床上的雷伊。
“又发生什么事了,我的技术可不会让人三天胃出血两次。”
“什么意思?”盖亚终于转过了头,红色的眸子直直地盯着她,眼神竟带了几分难以察觉的阴沉。
魔花被他突然看得一哆嗦,看着他陌生的眼神,心里一抽,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皱眉:
“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他是昨天下午才出院的。”
盖亚瞳孔微缩,表情一僵,显然愣住了,魔花看着他那一脸菜色的样子就知道了答案,捏了捏眉心咬牙切齿地谈了口气。
“三天前布莱克架着他过来的,送过来的时候已经快休克了,胃部大出血我抢救了将近三个小时,在重症待了两天,刚转普通病房就因为这个破提喀晚会要出院,怎么劝都不听,布莱克那家伙也不知道帮我说两句,还纵着他来,真不知道那两个人脑子里除了工作以外还有什么东西。。。”
魔花一想起这事儿就来气,一来气话就密,忍不住就想把那两个工作狂从头到脚吐槽个遍。
“可是我看过,他腹部没有手术创口。”盖亚突然开口,眼神有些木讷,他被开头“快休克”“大出血”那两个词镇住了,完全没再听魔花后面说了什么,只是不自觉地反复嚼着这两个词,荒谬地竟想找出些证据来,证明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那是因为老娘用的是介入栓塞术!”
魔花被他突然的问题给打断,听着荒谬气得都笑了,“介入栓赛术听过没有?从他大腿根穿刺血管,将导管送入胃部血管堵住出血点,你要不要去把他裤子脱了看看针孔?谁告诉你做手术就必须在他肚子上划个大口子,就他那个发病频率身体状态,别说他遭不遭得住,每次都划一刀现在身上怕是一块好肉都没了!”
“…我不知道。”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大,盖亚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这个不知道就算了,他腹部那两大块伤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他自己撞的?你别告诉我你又不知道,他是眼睛有多瞎能给自己撞成这样?”魔花的怒气成功被他转移了,想着反正雷伊现在昏着听不见也不解气,不如来骂一骂醒着的这个。
盖亚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的看着她,眼中不悲不喜,只有一片浓黑,魔花气在头上都被他看得有些发怵,心里捣鼓了一下自己是不是该委婉一点骂人,却听他突然开口。
“我要看他这六百年的病历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