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在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
裴执从户部衙门出来,天色尚明。今日的公文比预想的少,他难得早了半个时辰。
衙门口的差役见他出来,有些意外:“裴大人今日这么早?”
裴执“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他上了马车,靠在车厢里,闭着眼。
车轮碾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朱雀大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车马声、孩童的嬉闹声混在一起,是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
但裴执知道,太平只是表象。
朝中的暗流,比这街上的喧嚣更汹涌。
这几日他睡得好了些——李棠每晚都会煮一壶安神茶,放在廊下的石台上。他不再说“等”,但茶总是在那个时辰温着。
裴执起初是不喝的。
第二天没喝,第三天也没喝。
他不是不想喝,而是不习惯。
不习惯有人为他做这种事。
第四天晚上,他从衙门回来,看见石台上那碗茶已经凉了。廊下没有人,但炉子里的炭还有一点余温。
他端起那碗凉茶,喝了。
茶凉了也好喝。苦味淡了些,回甘却更明显。
第五天,茶又温着了。
他端起来喝了。
从那以后,便成了习惯。
有时候他回来得早,茶还没煮好,他就在书房里等着,等李棠端着茶过来。有时候他回来得晚,茶已经凉了,他也不在意,凉茶也喝。
阿贵有一次看见他在喝凉茶,吓了一跳:“大人,茶凉了,小的去热一热。”
“不必。”裴执头也没抬。
阿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觉得自家大人变了。
以前的裴执,冷得像一块铁,硬得像一块石头。铁和石头是不需要人照顾的。
但现在,铁上好像裂开了一道缝。
马车猛然停了。
裴执睁开眼。
“怎么了?”
车外没有回答。
他皱了皱眉,伸手掀开车帘。
一道寒光劈面而来。
裴执本能地向后仰身,刀锋贴着他的面门划过,削断了他几根发丝。他感到一阵冷风掠过鼻尖,近得能闻到刀刃上的铁腥味。
他一脚踹开车帘,借力向后翻出车厢。
落地的瞬间,他看见了——
三个黑衣人。
一个在车前,两个在车侧。都蒙着面,手持短刀,刀身窄而薄,是专门用来近身刺杀的款式。刀刃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冷光。
车夫已经倒在血泊中。他的眼睛还睁着,喉咙上有一道细细的血线。
裴执的护卫从后面冲上来,刀剑出鞘,挡在他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