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日常（第1页）

隔天早上六点三十分。透过窗缝的阳光还没照到枕头。走廊外几个人为了抢早饭匆匆跑过，跑鞋底拖过瓷砖的声音隔着一扇门传进来。很刺耳，还持续，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黑板上不断的刮一样。江逢翻了个身，面朝墙，把被子拉过头顶。那道脚步声没有停，有人在不远处关了一扇门，门框碰到门框发出一声闷响。他把自己缩进被子里，没有睁眼。

那道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了，没消停多久水龙头开了，水流落在瓷砖上的声音持续了一会儿，然后停了。

他趁着安静的间隙又眯了一会，然后那道太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没有挪开，也没有抬手挡，只是继续躺着。他刚准备继续睡一会，接着一阵敲门声

“看看几点了？起来了别睡，年轻人的早上要有精神气”

“该死的宿管大爷，才几点呀就敲门”江逢在心里骂道。

七点零三分，他坐了起来。被子从肩上滑下去，他盯着对面那面墙看，目光落在一处墙皮起泡的位置上，在沉思着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了站起来，他其实什么也没有想，只是起来的时候真的什么都不想想，想发一会呆。

理论上早上刚起床是不会困的，但是在学校是个例外；第一节课刚上课江逢已经昏昏欲睡了。

“……秦朝的教训不是‘亡了’，是亡了之后还没人学。西汉的人看秦朝，觉得——我肯定不会犯这种错。但西汉也没撑多久。”

蒋迪说到这顿了一下，像是在那道路径上停了一步，“所以‘哀之而不鉴之’——有些同学，你看了，你感慨了，你没改。那你这辈子就注定要复哀。”

她说话的时候语速是稳的，没有刻意加重点，但每句话的收尾会稍微沉一下，像是那种“你已经听过很多遍但每年还是要再听一遍”的语气。

江逢的胳膊压在桌面上，额头抵着手臂。那些字从讲台方向传过来，落在他耳边的空气里，像是被一层覆盖的物质裹住了，还没有完全穿透到他意识能够触及的范围内。他知道蒋迪在讲什么，知道那些句子是什么意思，但那些句子像是一层层叠在一起的东西，沿着他的意识边缘缓慢地滑过去，没有落地。窗外的光正在沿着桌面边缘移动，然后沿着它自己的路径以固定的速度向前延伸。蒋迪的声音还在继续，像是被拉长了，在空气里停了一会儿才落下来。他的眼皮正在合上，他感觉到自己的视线正在被那道持续的声音拉向同一个方向，像是一个正在缓慢沉入水底的人，看到水面上的光正在以均匀的速度向上收拢。然后他听到有人叫了他一声——不是很大声，但正好落在他意识边缘的某个位置。

“江逢，站起来。”

他撑了一下桌面，站起来。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让前排几个人侧了一下头。蒋迪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教案上：“站着听。醒了再坐。”

他站着，风从半开的窗缝里渗进来，沿着他的脖颈侧面滑过。他的手垂在身侧，站在课桌与椅子的间隙里，窗外的光已经铺到了他桌面上。那道光比他困的时候移动了一些。

他站了大概两分钟，然后蒋迪说了一句：“醒了吗？醒了就坐回去。像你这样优秀的学生我见过很多，但是像你这么不勤奋的我……”她卡了一下，又接着说道：“也见的很多”

话音刚落，全班还清醒着对人群都笑了起来。见全班的气氛又活跃了起来，蒋迪并补充说道：“你说你到底是天才还是蠢材呢？说你是天才吧，你又这么不勤奋，说你是蠢才吧，你成绩又还看得过去”

见活跃气氛的目的达到了，她便回归正题继续讲起了课本。

课间的时候罗逸从前排转过来，手里拿着一包饼干，拆了封口，放在江逢桌上：“你昨天晚上是去做贼了吗？那么困?”

“说的好像你上课不会睡觉一样”

“额……”

“别吵我，我要补觉”

罗逸没有追问，他把饼干袋往江逢那边又推了一下。江逢拿了一块饼干，没有立刻吃，在手里捏了一会儿才放进嘴里，随后继续趴在桌子上睡了。

麦莉粟在后面跟王宇昊说着什么，没有听清。

麦莉粟笑了一声，声音不大，。王宇昊停了一下，然后又说了一句。麦莉粟的声音又从后面传过来，比刚才低一点：“你自己慢慢想。”

午休的时候江逢没有回宿舍，他侧头看了一眼窗外，那棵榕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动，露出背面浅绿色的纹路。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视线，侧过头看了一眼许玖，许玖趴在桌上，手臂叠在面前，额头抵着手臂，姿势跟他早上犯困时一样。

江逢突然联想到了昨天的事情，趁对方睡觉的时候，狠狠的的撸了一把对方的头发。算是报复了。

傍晚的时候，几个人走到了天桥上。，桥下的车不多，偶尔有一辆双层公交驶过，声音随着距离逐渐变小。王宇昊靠在栏杆上，侧身跟罗逸说着什么，麦莉粟站在王宇昊旁边，低头看手机，没有加入他们的对话，但也没有离开。

江逢站在许玖旁边，双手搭在栏杆上，风从路的前方吹来，把校服外套的下摆吹得贴到腿上，又松开。他看了一会儿桥下的树——夕阳西斜，树影在马路上拉成细长的长影。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国庆你们有什么安排？”

“回老家。”麦莉粟说。

“不知道，还没想。”王宇昊说。

“有空的话，来仓库搞发射器，或者打几把绝航”罗逸说。

江逢“嗯”了一声，没有说去不去。他偏过头，侧头看了许玖一眼，许玖也靠在栏杆上，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一点，他没有伸手整理，像是已经默认了那道光会以它自己的方式落回原处。“你呢？”江逢问。

许玖侧过头：“你生日不是10月2号吗？”

江逢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路面上某处；突然好像反应过来什么反过来看着的许玖侧脸：“你怎么知道的。”

“上次帮你交信息表时候看到的”

江逢拍了一下许久的肩膀说道：“变态呀，盯着别人的出生年月日看

“总之我也不知道，到时候再说。”江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