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走了一个人’,是指死了,还是指离开镇子?”
“应该是死了。”
“十七号到二十号,他们死了五个人?!”这个结论让所有人惊讶,毕竟按照他们现在的规则,只要不故意作死,活下来还不算太难。
众人默然,万稔合上台历,“不管怎么说,有人七年前留下了这些信息,他们在这里存在过,然后消失了。”
说完,他打开地图——万稔昨晚回到房间后将地图在纸上画了一遍,这样比在电脑上要方便看。
一番讨论后,众人决定了今天上午的行动:尹洱和叶许去戏台,陈维庸和万稔再去学校看看有没有能够避开那条走廊的入口,姜褚留在旅馆,分点储藏室的物资,继续看看旅馆有没有其他线索。
南北两头的路都是羊肠小道,左右都是楼房。叶许尹洱穿梭其中,头顶经常能看见黑色的电线,野草自砖缝里钻出来,在各个意想不到的地方生出一簇绿色。
因为路太窄,叶许尹洱只能前后走,肩膀擦过水泥墙或者红砖,飞出一团团灰尘。
“尹洱。”
尹洱看向前边的叶许,他的声音在墙壁间弹来弹去,异常悠远。
“嗯。”
“在这里说话会有回音诶。”
风在巷子里穿梭,叶许的衣角被风扬起来。他迎着风,张开嘴发出“啊——”的声音。那阵风并没有对着风扇那么大,没能如他所愿把那声“啊”吹出波浪,叶许有些失望。
记忆缓缓拉远。
也是夏季。
叶许坐在学校边上的一家面馆,坐在直径得有半米的大风扇前,辣得啊来啊去的。那时候正好下午两三点,面馆里就他俩,店里都是叶许啊出来的波浪。
那家的臊子面正宗且好吃,被叶许归在每日必吃榜中,天天拉着尹洱吃。脸大的面碗里臊子切的细细的,上边是老板为了感谢他俩天天吃特意加的蛋。
叶许被辣得嘴唇红红的,眼泪不停往下流,边吃边拿纸擦眼泪,最后老板看不过去,给他把辣汤逼掉换了清汤。
叶许那天立下豪言壮志说要吃四年,结果吃面事业第二年就夭折了。老板那年冬天说自己家女儿到国外去了,要把她也接去,这面馆过了年就租给隔壁买汉堡的,不再开了。
两人自巷子走出来,巷子外开阔不少,四周最多的还是野草,也有野花。土地平旷,屋舍俨然,不过没有良田美池,至于桑和竹,也没看见。
这段路走了五六分钟,面前便是戏台。这是个晴雨台,一面朝广场一面朝院子。朝广场的那面正对着一面巨型镜子。
即便破败,这戏台也还依稀能看出当年全镇人来看戏的盛况。歇山顶,青砖黑瓦,上有一匾,写“久看愈好”。
朝外的那面戏台是砖木结构,台基高出地面将近一米,台面铺着木板,因为年久失修,有些木板翘起来,大部分泛着灰白色。
台口的两侧分别立着一根柱子,其上的刻字被侵蚀的差不多,叶许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从下往上照。
那是一对戏台上常见的楹联,上联是“一声雷震乾坤大”,下联只剩中间一个万字能看清。
尹洱走到后台,这里的地板踩上去吱呀响。木板上还残留着粉笔写着的戏班子和曲目等等信息,他借着院子的光一一看过,这儿把生旦净末丑的演员名字全写出来了,最后一出《牡丹亭》的下边,生旦净末丑后边跟着的名字是他们五个人。
他拍下照片,继续找线索。桌上剩了些瓶瓶罐罐,他每一瓶都打开看,里边全是空的,瓶罐表面光滑无比,没有任何痕迹。
走了一圈,尹洱几乎将这里翻了个底朝天,除了那个木板上的名字,没有更深入的线索。叶许也跟着进来了,他走到尹洱身边,问:“有发现什么吗?”
尹洱正想把人引到木板前,倏忽一阵雷声劈来,戏台前,叮叮当当的开场声接踵而至。
属于刑警的直觉疯狂闪烁,尹洱想也没想,拉着叶许从戏台下来,躲到左边的厢房内。
霎那间雨声骤然变大,噼里啪啦地落下来。尹洱自厢房的口子往外看,外头这天明晃晃的太阳,不见一滴雨。
而方才安安静静的戏台上,两人正站在那。一人白面粉衣,头戴解元巾,一人白衣桃袖,头上簪花。主胡、笛子的乐声悠悠传来,盈满这座小院。
“张先生——”
那旦角踩着乐声走来,一声尖利的戏腔如冤魂索命,打眼一瞧,那张脸五官竟是一片空白,只有几点粉黛。
“张先生——”
这是《西厢记》的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