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伸手又在他头顶上揉了一把,把他头发弄得更乱。他没理他,径直走进屋里。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透。
吕布把狼皮给卷好,用麻绳捆着,然后扛在他的肩上。
这个皮子经过一夜的风干,更硬了一些,卷起来压在吕布的肩膀上,把那件短褐的领口给压出一道褶皱。
陆昭也跟在他的旁边,怀里还揣着那一方旧砚台,他用布给包着,怕这温度冻裂了它。
他们两个人顺着土路往东市方向走,陆昭他走的比吕布快了半步,时不时的回头看了一眼。
吕布的肩宽,他把狼皮扛在肩上,一步一步走得稳当,但额头上也已经沁出一层细汗,被一寒风一吹就结成了一点白霜。
他的眉毛浓黑,一双眼在暗光中眯着,下巴上的胡茬又密了一层,衬的那张脸越发的英挺起来。
陆昭说:“累就歇会。”
“不累。”吕布把狼皮往上垫了垫。“你先顾好自己,别摔进沟里去了。”
陆昭撇了撇嘴,也没再说话。
他裹起身上的羊皮袄,风带着一股干燥的冷钻进袖口,他缩了缩脖子,把下巴埋进领子里。
吕布看他的样子,默默的上前半个身,把吹向他的风挡住了一大半。
九原县城的集市是在东门的一片空地上,这年关将至,比平常要热闹了许多。
卖盐的,卖炭的和卖干果的挤成一堆,空气掺杂着烟火和饴糖的甜腥。
吕布扛着狼皮,径直穿过人群。他不仅步子大,肩膀也宽,行人也纷纷的侧身让开。
其他人都认出了他,是去年扛着三只狼皮来的那小子。
陆昭小跑着跟在他后面,但吕布走过后人群又合上了,偶尔被挤散,然后又赶紧追回去。
他比吕布要矮大半个头,身形又单薄,在人群里被吹得东歪西倒的。
“跟紧。”吕布回头说了一句,然后腾出一只手,攥住了陆昭的手腕。
那只手滚烫而干燥,老茧还硌着陆昭的皮肤,陆昭的手指卷曲了一下,随即收紧了,两人一前一后的在这拥挤的集市中穿行而过。
李掌柜的杂货铺在街的另一角,他的店面不大,门口还摆着几串干草和一捆柴,门框上面挂着半片褪色的布帘,被风吹得呼啦呼啦的响。
李掌柜本人正坐在柜台的后面,他矮胖秃顶,正捧着一只陶碗喝黍米粥。
“哟,这打猎小子又来啦?”李掌柜看见他放下碗,嘴角上还沾着一粒黍。“这回又是啥?”
吕布把狼皮往柜台上一放,把麻绳给解下,哗啦的一声抖开了。那皮子张开的瞬间,带起一股风,把柜台上的灰给吹散了。
李掌柜眯起眼凑近了看那张狼皮,然后伸手捏了捏皮的毛尖,又翻过来看看里面的皮板,嘴里渍渍着。
“好货,还是一整张,也没破口,剥的也干净。”他抬头看吕布一眼。“你自己剥的?”
吕布嗯了一声后说:“一卷竹简。”
李掌柜咂了咂嘴,把狼皮卷起来,抱在怀里颠了颠又展开来,再仔细的看了一遍。
他眼珠子转了两圈,显然是在盘算着怎么还价。
“一卷太贵了。”他眯着眼睛说。“这最多值半卷,这皮子好是好,但毛色已经杂了,那道黑纹是在是太明显了,拿来做裘不体面,最多半卷。”
吕布只是站在前面,用两只手撑在台阶上,身体微微前倾,他的肩背本来就宽,倾下去,阴影就朝李掌柜的那边压。
他用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看着李掌柜,目光深沉的深不见底。
然后吕布说了一句:“那张皮我不卖给你,也能卖给过路的朔方商队。”
“行行行。”李掌柜终于松口了。“一卷就一卷,这次算我吃亏,交个朋友。“
李掌柜弯下腰,从柜台的木匣里取出一卷竹简,那竹简用麻绳来系着,青黄色的,拿出来时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竹香味。
他解下麻绳,一枚一枚的数着数到第三十五枚的时候推到吕布的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