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的时候,皮子卖了十二张,换粟三石二斗,盐八升,布半匹。”
“除去给李掌柜的草料钱,还剩下一斗三升,够吃到夏至。”
吕布嗯了一声,把水桶里的水倒掉,头发上的水给甩干。
“你越来越像是个账房先生了。”
“我本来就是一个帐房先生。”陆昭终于抬起头,露出了一个笑。“独属于你的账房先生。”
吕布嗤了一声,笑声粗粝,他走到了院角里,给老红添草料。
老红今年已经十九岁了,牙口早就被磨平了,吃草时也慢吞吞的,但是见了吕布依然会用额头去蹭着他的掌心。
他身旁跟着两匹年轻的马,一匹枣红色,一匹青灰色,都是老红五年前生的,它们已经为这个家驮了很多东西回来。
吕布管匹枣红色的马叫小红,那匹青灰色的叫小青,陆昭说这名字取的太随便了,吕布说马不识字,随便点好。
…………
张懿募兵的消息是陆昭从镇上带回来的。
那天他正骑着小青沿着土路走了半个时辰,小青是一匹青灰色的母马,性子稳,虽然比老红要快,但不如老红温顺。
陆昭骑在马背上腿肚子夹着马腹,手里还握着缰绳。
它的旧短褐被风吹的贴在了前胸上面,显出了底下清瘦的轮廓,但腰背依旧挺直,是他常年跟吕布拉弓骑马练出来。
这天的集市比往常要乱的多,卖炭的老头也不再蹲墙角里打盹,还竖着耳朵听人说话,把手里的炭块给握得死紧死紧的。
陆昭去看卖盐的,那些卖盐的妇人把盐价给抬了三成,问她们说是并州要打仗了,盐道要断了。
几个行商正围在李掌柜的铺子门口,声音压得很低,但陆昭经过时还是听见了。
他们说巨鹿出了一个张角,自称天公将军,头裹黄巾,率众三十六万。旬日之间,天下响应。
朝廷派了卢植,皇甫嵩和朱儁三路讨伐,并州刺史张懿已经下了募兵令:边境将士,凡能挽弓持矛者,皆可投军,赏粮一石,赐布一匹。
他们说这次和鲜卑人不同,这次是中原大乱,可能天下要变天了。
陆昭听到他们的这些话没多停留,他买了一升盐,把盐袋给系在马鞍的旁边,又进了李掌柜的铺子里。
“李叔。”陆昭把一小袋钱放在了台子上。
“今年要还是去晋阳进货的话,帮我捎两张皮子给我娘,要背上没疤的,她怕冷。”
李掌柜抬起头,看着那一袋钱一眼:“又要捎吗?去年的那两张,我绕了三条巷才送到,你娘眼睛又不太好,门房换了一个老铁匠,他不认得我,差点就把我当贼给打出去了。”
“今年多给你一成脚钱。”陆昭说。“再帮我带一句话给她,就说……昭儿今年来。”
李掌柜把钱袋子拿在手心里掂了掂,然后叹了一口气:“你年年都托我带东西,年年都说要回去,但年年都没去成,今年真的回去吗?”
“真去。”
“并州现在在募兵,我们去晋阳投军,去了就不走了。“
李掌柜又看了大半响,把钱袋子收回箱子里:“行。”
“话我给你带过去,皮子我也给你送过去,如果你娘要是问点别的什么,我怎么说?”
陆昭站在台前,手指在面上轻轻的敲了两下:“就说他儿子没荒废,也没忘本。”
他交代清楚后,转身离开铺子,骑上马沿着土路疾驰回去。风从他的耳边吹过去,刮着他脸生疼。
他想起十多年前从晋阳逃出了那个冬天,也是这样的风,只是那时他正趴在吕布的背上,如今却是他自己握着缰绳走回去。
陆昭回到土屋时,吕布正在院子里给老红刷毛,硬刷从马背上梳过,老红很舒服的甩着尾巴,蹄子在泥地上轻轻刨着。
“并州要募兵了。”
陆昭翻身下马,盐袋给扔在了地上:“黄巾贼起,天下大乱。张懿下令,边境壮士皆可投军。”
吕布手里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刷,他从马背刷到马腹,再到老红的四条腿,刷的很仔细。
他给老红刷完了,把刷子搁在石槽边上,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