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的不算慢,春天的日头不热,还透着未来得及偷偷溜走的寒意,谈只与一改往日的好脾气面孔,傅早锁这才意识到,原来这个人不笑咪咪看着你的时候,整个人的骨相是偏锋利深邃的。
之前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因为这个人即使遇到不熟的、怀有不明目的的他,也依旧笑眯眯的。
此时的谈只与心里想的却与傅早锁大相径庭。
这时的他已然冷静,像是前一夜疯狂燃烧、向上窜得火堆,燃烧疯狂过后,只余下一堆粘黏的焦炭块和一把黑灰比纸脆弱的土,仿佛一碰就碎掉。
谈只与努力地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大脑磕磕绊绊地开始运转:
那群老东西又在搞什么?
这几天又发生了什么不常见的事情?
外祖父的死,真的是寿终正寝,真的一点疑点都没有吗?
祝哥那句提醒,是不是知道什么,或者预料到了什么?
……不知道,谈只与什么都不知道,他只顾着玩闹,干些不着边际的事情。
我以为……谈只与以为他在帮外祖父减轻负担,但结果告诉他,并没有。
哪怕是意外,也没有。不然外祖父怎么会突然……
不然为什么外祖父离开的时候,他连一点头绪都没有,他甚至连个想要复仇发泄的对象都找不到?
……
密林还是那个站在下城区中心顶端看到的像墨痕似的密林,还是来时有点窄的密林,他们从这里来,也同样要从这里以一样的方式离开。
这时已经可以看到一点点的绿意要抽芽了,才两天,真快。
两个人路过的土地都留下一阵黄土飞扬,遮盖住两个人的小腿,仿佛在控诉少年不管不顾的架势,也仿佛要留住他们,劝解他们:慢些走。
谈只与一改往日的不疾不徐,如果不是还要考虑旁边的傅早锁,他恐怕腿能蹬飞到天上去。
他现在只想快速回去,不愿意路上的任何一花一木耽搁他的时间。
可是在路过城墙的时候,他还是会停留,因为他知道,每一个下城区的人,都有受外祖父的庇佑。
可是外祖父如今这么忙,也是放不下下城区的旧人们,权益一直在努力争取,不然也不会总是被那群狗东西找事儿,也就不会被追着不放。
谈只与有时会想,要是外祖父不管就好了,所有责任和担子放在一个已过七旬的老人身上,未免太重了些。
有时也会有点怨恨下城区的他们,你们就不能聪明一点,自己站起来,非要别人把自己拖垮了、牺牲了才行?
可也怨不得他们,话及此,谈只与的目光沉沉地扫了过去。
顷刻间,谈只与的面色变得古怪,怎么会?
怎么会越来越多了。
城墙口的人们在他两天前到达这里的时候,还没有那么多,只有围着城墙的薄薄一层,也就两三排的、堆积在城墙下,试图寻找庇护。
然而如今,却已经有了七八层,大有止不住要一起冲破城门的架势。
这才多久?谈只与是尊重他人想法,但是这样太过……谈只与看的有点怒气上涌,下城区那么缺人,多少孩子、老人没人照看,成天不想着踏实干活,等着别人救济。
谈只与为外祖父觉得不值,这情况……看的一旁的傅早锁也跟着皱眉头。
但是谈只与顾不上这些,现在外祖父才是第一顺位,其他都得靠后。
于是二人匆匆在城墙路过,经过时还能听到人群的吵嚷声。
“你们上城区就是一群冷漠的疯子,快放我们进去!”
“杀人啦,世风日下,这就是你们上城区宣扬的君子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