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很多人聚集一样的,外祖父的房间的窗户还开着,所以可以听到夹杂在风里的声音,不过没有那么清晰罢了。
谈只与拆信封的手停止在那里,别墅外起初是有人群奔来的声音,“踏踏踏”地,然后就在谈只与以为是什么施工队路过的时候,脚步声停下了,或者说,脚步声还在,但是不再往前走了,而是聚集在门口。
谈只与的第一反应是幸好他又随手关院门的习惯,不然外祖父的躺椅可能等他出去就只剩下尸骸了。
风只告诉谈只与外面有人,却没有告诉谈只与那群人此行的目的,和到底在吵什么。
……谈只与的第一反应是好吵,好烦,为什么不能多跑点,跑出包裹的氧气罩,然后葬死在千千结外的宇宙。
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哦,原来这就是祝哥说的“只与,接下来几天可能会有很多事。”
左右是躲不过了,谈只与只好有些遗憾地放弃自己与外祖父的独处时光,可惜地放下手里那封刚揭了红色漆蜡的信件,然后慢条斯理地将其和剩下的遗物放置在一起,最后合上那个很大的棕色纸箱子,然后将其搬到房间的角落,就在那一整面书架的角落,孤零零地,但是谈只与反而有些欣慰,那就只能让外祖父和他钟爱的书架多待一会儿了,等我解决完事情,我们再好好聊天叙旧。
一旁的傅早锁有些沉默的低头,始终没有讲话,谈只与也没有管他,不过想来现在这个情况想要尽快离开怕是难了。
最后谈只与思量片刻,留下一句:“你呆在这里,别出去。”
随后也没有管接受命令的傅早锁是什么反应,就关上房门,不紧不慢地出去,丝毫不担心这人会不会搞点乱七八糟的东西出来。
“哒,哒、哒!”谈只与的鞋子踩在地板的声音混合着外面听不真切的吵嚷声,像支嘈杂的交响乐,而这支交响乐的主题就是战争、宇宙毁灭、山体崩塌、洪水、火灾等一切天灾人祸来临时,无助渴望新的救世主和上帝出现的人们。
然而谈只与并不是救世主,也不是什么上帝,他只是不想让外祖父的功夫和心血白费而已,他只是觉得外祖父能做到,那我也要做到而已。
谈只与的大脑高速运转,好像真的有发动机启动的“嗡嗡”声和电光火石“咔擦咔擦”地摩擦迸发出火花的声音。
越是靠的近,那声响越是嘈杂,然而谈只与却没能听的真切,他只感觉到有一群蠹虫在吵嚷,他觉得这个世界都在扭曲,他感觉……他快要碰不到门了。
吵死了!!!
然而谈只与的声响并没能喊出来,但是又不能停止在这里,于是谈只与只好费力的去提取,然后一点一点分析。
好在终于是有了一点成果,终于是听到了喊得最刺耳、大声的几句。
“谈怜青都没了,还要我们下城区怎么活啊?你身为他孙子,总要给我们个说法吧。”
神经!不对,我要的……
“放你娘的屁,你们下城区在城墙都闹事成什么样了?我们上城区的官兵不是人啊?里面的,你既然是谈怜青的孙子,总要出面给个说法吧。”
我也是才知道,往年不会有那么多的,他们也不会……可是我要解决,不能说不知道。
“去你的,哦什么时候官兵是你们上城区的官兵了,谁告诉你老娘不知道律法,上面可是写的清清楚楚,任何星球不得搞地域歧视,官兵一律须有官方证件,啊你再说说,既然都是人民,凭什么只保护上城区的全兽人,啊就不顾我们下城区的?哦,体力牛就欺负我们是吧。嘿哟,谁不知道,你们全兽人能有今天还不是靠我们旧人。”
……不是这么论的,我知道,但是……
“你们那下城区就是一群刁民,我呸,看不起你们怎么了?我们这叫进化最优解,你个落后的原始人算什么?不知道进化论啊?”
……后面就是些没有营养的对骂了,听的谈只与想冲上去给他们每个人来一巴掌,给他们好好醒醒脑。
可是他也需要醒醒脑清醒清醒,太混乱了,太吵了,每个人都在叽叽喳喳的计较些鸡毛蒜皮的事,他们见自己没有办法吵赢,就疯狂拉人下水,疯狂拉人站队,别的高官碰不上,也不敢,就欺负谈只与这个没了外祖父庇佑的,就站在他家的门口,叫喊着让他滚出来受死,偏偏还举着正义的名义,偏偏自己还不能拒绝。
外祖父,离开你的第一天,我好像有点痛苦,你可要保佑我哦。
谈只与像是被一群黏上就甩不掉的蠹虫缠住一样,找又没办法找,跑又没地方躲,只能让自己暴露在阳光下,尽力去驱赶。
“啪!”这声响一点都不弱,拍在谈只与的脑门,昨天几乎哭了整晚,今天有又马不停蹄的赶路,然后还要受这档子事折磨,谈只与实在是有点受不了,人的大脑承载能力终究是有上限的,谈只与又不能真的把巴掌拍向外面那群人,就只能将魔掌伸向自己,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让自己冷静一点。
外面的吵嚷还在继续,空间上、视觉上的扭曲也在继续,问题也还在发酵没有解决,像是一千根线缠绕在一块,乱七八糟的,好多线头……不,线头都看不到,谈只与只好伸出透明的手去处理,几下扯不断,有点暴躁,暴力的扯了好几下,试图将线扯开一点,扯出一个线头来给他顺藤摸瓜,或者扯断也行,扯断也就是多了几根线头而已。
他甚至在想,要不一次性全部扯断算了,或者干脆放在榨汁机里全部粉碎,这样就无所谓线不线头了,直接重新塑造一根更加完美的就行……
不行,不可以,谈只与在脑海中努力地过着,他还在不断地梳理连在一起,好像根本没有线头的莫比乌斯环似的绳结。